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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区册序（第1页）

送区册序

【题解】

此文作于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当时韩愈被贬官为阳山令，阳山偏僻贫穷，因此作者有处于孤独寂寞中的感慨。区册远道前来拜访，言辞志趣又颇为不俗，因此韩愈感到犹如空谷回音，非常高兴，将区生视为是同道中人，临别又作序相赠，以有志于仁义之说相劝勉，韩愈奖掖后进的精神可见一斑。

文章开头以区区八十五个字就将阳山的偏僻贫穷展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隐隐地透露出作者被贬官阳山的寂寞孤独情怀。这些对穷困环境、低落心情的描写，从侧面衬托出了区册远道前来拜访的难得。接着写了自己和区册的短暂交游，最后以区册仰慕仁义、遗外声利做结，既是对区册的赞扬，又是自己情怀的表露。全篇文辞省净，命意幽洁。

阳山①，天下之穷处也。陆有丘陵之险，虎豹之虞②，江流悍急③，横波之石，廉利侔④剑戟，舟上下失势⑤，破碎沦溺者，往往有之。县郭无居民，官无丞尉⑥，夹江荒茅篁竹之间⑦，小吏十余家，皆鸟言夷面⑧，始至言语不通。画地为字，然后可告以出租赋，奉期约，是以宾客游从之士，无所为而至。

愈待罪⑨于斯，且半岁矣。有区生者，誓言相好，自南海挐舟⑩而来，升自宾阶，仪观甚伟。坐与之语，文义卓然。庄周云：“逃空虚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况如斯人者，岂易得哉。入吾室闻《诗》、《书》仁义之说，欣然喜，若有志于其间也。与之翳嘉林，坐石矶，投竿而渔，陶然以乐，若能遗外声利，而不厌乎贫贱也。

岁之初吉，归拜其亲。酒壶既倾，序以识别。

【注释】

①阳山：今广东连阳县。贞元十九年，韩愈由监察御史被贬为阳山县令。

②虞：忧患。虎豹之虞：即有猛兽之害。

③悍急：凶猛湍急。

④侔：等，同。

⑤失势：失去控制的意思。

⑥丞：县丞。尉：县尉。唐代制度，中等县和下等县设置县丞、县尉各一人。阳山没有县丞、县尉可见其穷困。

⑦夹江：沿江两岸。篁竹：竹林。

⑧鸟言：言语奇怪难懂。夷：古代对少数民族的蔑称。夷面：面目和中原人不同。

⑨待罪：等待被治罪，古代官员的自称。

⑩挈舟：撑船、划船。

宾阶：西阶。古代迎接拜访的客人，主人从东阶上堂，客人从西阶上堂。

仪观：仪表。

逃：巡行。空虚：颓败的坟墓间。跫：行人的脚步声。此句言巡行于颓败的坟墓之间，空旷荒凉，听到别人的脚步声，都会觉得欢喜。

翳：隐蔽。嘉林：美好的山林。

陶然：快乐的样子。

遗：遗忘。外：摒弃，疏远。声利：名利。

识：记。

【译文】

阳山，是天下偏僻穷困的地方，陆地上丘陵险峻，猛兽为患。江水湍急凶猛，横在江中的岩石，像剑戟一样锋利，船只在江中航行会失去控制，经常有船只被撞碎沉没。县城没有百姓居住，县里的官员没有县丞和县尉，沿江两岸的荒草竹林之间，有在县里当官的人家十多户。这些人说的话都非常难懂，相貌和中原人也有很大的差异。我刚来的时候，由于语言不通，只好在地上画字，这样才能将应该按期缴纳的赋税、应该遵循的行政命令传达给他们。由于阳山的荒远，我的朋友没有来这里办事的。我被贬官到这里，已经有半年时间了。

有个姓区的书生，愿意和我做朋友，从南海撑船来到这里，我接待了他。他仪表壮美。坐下来和他交谈，言辞思想都非同一股。庄子说：“巡行于颓败的坟墓之间，空旷荒凉，听到别人的脚步声，都会觉得欢喜。”何况像区生这样的人呢，难道容易遇到吗?他来到我的屋子，听我谈《诗》、《书》仁义之道，非常高兴，好像是有志于此的样子。和他一起在美好的树林中乘凉，坐在水边的岩石上，投杆钓鱼，他怡然自得，好像忘记了外界的名利，并不厌恶贫贱的生活。

正月，区生要返回家中探望自己的父母，喝完了分别的水酒，我作了这篇序来记录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