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就是怕这个人会来害我们?”
梅瑟塔思打了一个寒颤,用考察的眼光盯住他的儿子。
“你说的话怎么这么古怪?”她对昂尔菲说,好像带着什么古怪成见似的。伯爵有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三天以前,你不是还和他在诺曼底,就在三天以前,他还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一个自嘲的微笑从昂尔菲的嘴边掠过,梅瑟塔思看见了,她靠着一个女人和一个母亲的双重直觉,她料想到了一切,但她是一个谨慎和坚强的人,她把所有的悲哀和恐惧深深地埋藏起来。昂尔菲不出一声,过了好一阵儿,伯爵夫人重新说:“你来问我健康怎样,我坦诚说我不是很舒服。你陪我在这里呆一会吧。我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
“妈,”那青年说,“你知道我很愿意陪你,但有一件很至关重要的事情让我不得不离开你一晚上。”
“好吧。”梅瑟塔思叹了一口气说道,“去吧,昂尔菲,我不想你变成一个孝顺的奴隶。”
昂尔菲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向母亲鞠了一躬,就离开了。
他刚把门关上,梅瑟塔思便召来一个心腹,吩咐晚上跟着昂尔菲出去,并把他看到的立即回来告诉她。然后她按铃让她的侍婢进来,支撑起虚弱的身子,把自己梳妆好,准备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个仆人的差事并不难做。昂尔菲回到他的卧室,像平常一样仔细地打扮整齐。七点五十分,彼桑来了,他见过了夏多·勒诺,夏说在开幕以前就到剧院。两人进昂尔菲的双座四轮马车里,昂尔菲丝毫也没有隐瞒,便喊道:“到歌剧院去。”他在惶惶不安的情绪中在开幕前到达了剧院。
夏多·勒诺已经到了,彼桑已经把全部事情告诉过他,他不需要昂尔菲向他解释。儿子为父亲复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夏多·勒诺并没有劝阻他,只是重申了他会把他当作永远的朋友。
得波利还没有到,但昂尔菲知道他不可能错过一场戏的。昂尔菲到处闲**在剧院里,直到拉开幕。他希望在外厅或楼梯上能遇见基督山。铃声让他回座,他与夏多·勒诺和彼桑一起走进剧院。但他的眼睛自始自终没有离开过两根廊柱之间的包厢,但是在第一幕演出时,那个包厢的门始一直紧地关闭着。最后,当昂尔菲差不多望了一百次他的手表时,也就是第二幕开始时,门开了,穿着一套黑衣服的基督山走了进来,站在包厢前面的栏杆上,朝着大厅环视。摩列恩走在他的后面,用眼光去找寻他的妹妹和妹夫。他很快就发现他们在另一个包厢里,朝他们点头示意。
伯爵在环顾正厅的时候遇到一张白苍苍的面孔和一双气势汹汹的眼睛,而那一对眼睛明显引起他的注意。他认出那是昂尔菲。看到他这么的愤怒和失常,认为最好还是不去看他。
他拿出望远镜不露声色地坐下,朝别处观望。他表面上似乎并没有去留意昂尔菲,但实际上昂尔菲却从未从他的视线消失。当第二幕的帷幕落下来时,他看到他和他的两个朋友从正厅离开,然后又看到他的头经过包厢,伯爵就明白那逐渐接近的风暴将要落到他的身上了。这时,他正与摩列恩高兴地聊天,但他早以准备好了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一切。门开了,基督山转过头去,他看到昂尔菲脸色苍白,全身颤抖地走进来,后面是彼桑和夏多·勒诺。
“唉,”他喊道,他的口令是那样的慈爱殷勤,显然和一般人的普通招呼不同,“我的骑士到目的地啦。晚安,蒙奥瑟弗先生。”这个人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露出十分亲热的神情,摩列恩到达时才想起子爵给他的那封信并没有说什么理由,只是让他到剧院来,可他知道有一件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阁下,我们到这儿来不是听你说这些虚伪的客套话,更不是来和你谈什么友谊的,”昂尔菲说,“我们是来解释的,伯爵阁下。”那青年颤抖的声音像是从紧闭的牙齿里传出来的一样。
“在剧院里解释?”伯爵说,那镇定的声音和洞察一切的目光表明他始终保持着自制力。“我不太知道巴黎人的习惯,但我想这里不适宜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是,如果有些人把他们自己关在家里,”昂尔菲说,“就因为他在洗澡、吃饭或睡觉就不能见客,所以我们才只能在哪里碰到他就在哪里向他提出些问题。”
“我不难找的呀,阁下,因为,假如我的记忆力还不错的话,昨天您还来过我的家里。”
“昨天,我的确在你的家里,阁下,”昂尔菲说,“但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我还不知道你是谁。”说这几句话时,昂尔菲已提高他们的谈话嗓门,这样经过包厢和休息室的人都可以听得到。所以已经有很多人的注意力被这一声争吵吸引来了。
“您从哪儿来的,阁下?”基督山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看来您已完全失去理智啦。”
“只要我知道你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家伙,阁下,而且你还要明白。我要报复,我就够清醒了。”昂尔菲非常愤怒地说。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阁下,”基督山回答,“就算我懂得你的意思,您的声音太大。这里是我的地盘,只有我有权利在这里比旁人讲得高。请您出去,阁下!”基督山用威严的神态指着门。
“啊,我命令你离开,离开你的地方!”基督山用威严的神态指着门。
“啊,你要我离开,离开你的地方!”昂尔菲一边回答,一边在他那**的手掌里把他的手套捏成一团,这一切完全被基督山看见了。
“好了,好了!”基督山平静地说,“我看您是准备跟我打架,但我要奉劝你一句,您不要忘记。挑衅不是一个好习惯。况且并不是对任何人来说都有效的,蒙奥瑟弗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看到这场争吵,旁观者里发出了一阵一阵惊异的低语声。自昨天以来他们一直都在谈论蒙奥瑟弗。昂尔菲立刻懂得了这个暗示的意思,他正打算把他的手套往伯爵脸上扔过去,摩列恩迅速地抓住他的手,彼桑和夏多·勒诺也害怕这种局面超出决斗挑衅的边界,一齐拦住了他。但基督山并没有起身,而是从椅背上转过身来,从昂尔菲紧握的手里拿出了那只潮湿团绉的手套。“阁下,”他用一种庄严的口气说,“即使您的手套已经扔了,我用它包好一颗子弹送给您。立刻离开我的包厢,不然我就要让我的仆人把你赶到门外去了。”
昂尔菲退了出去,他的神情迷乱,眼睛冒火,几乎丧失了理智,摩莱关上门。基督山再一次拿起他的望远镜,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似的,他拥有一颗铜做的心和大理石雕成的脸。
摩列恩在他耳边说:“您对他做过什么事情?”
“我?没有什么,至少对他个人什么也没有。”基督山说。
“但这些事叫那个年青人感到愤怒。”
“那件事和您有关系没有?”
“他父亲的叛逆罪是罕蒂告诉贵族院的。”
“真的?”摩列恩说。“我听说过,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是昂利总督的女儿。”
“这全部都是真的。”
“看来,”摩列恩说,“我知道了,刚才这场争吵是有预谋的。”
“怎么会呢?”
“是的,昂尔菲写信要我来歌剧院,无非是要我做一个看到他羞辱您的见证人。”“可能是的。”基督山泰然自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