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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少数民族生葬仪礼的酒习俗（第1页）

第六节少数民族生葬仪礼的酒习俗

“娱尸”用酒

一些少数民族把死亡丧葬作为喜事看待，与婚嫁红红火火的喜事相对，称丧事为“白喜事”，借以掩饰失去亲人的心理哀痛，也反映出少数民族对人生死亡的客观规律的无奈认可。许多民族存在的“娱尸”习俗，正是这一心理状态的具体表现。

明初，滇西傣族“父母亡，不用僧道，祭则妇人祝于尸前，请亲戚邻里各持酒物于丧家，聚少年百数人，歌舞达旦，谓之娱尸”。文献资料表明，彝族、苗族、怒族、傈僳族、独龙族等民族均有“娱尸”习俗，而且，至今仍不同程度地保留着这一习俗。

在传统社会中，大部分少数民族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灵魂不死和祖先崇拜观念，认为人死后，灵魂尚存，生前好酒、喜酒乃至“嗜酒如命”的亲人去世后，仍一如其生，要让其在黄泉路上也能畅饮美酒。可以看出，许多民族堪称喜也酒、悲也酒、生也酒、死也酒，黄泉路上也携美酒。

以歌舞的形式“娱尸”，仍存在于许多少数民族之中。云南澜沧拉祜族停尸期间，青年男女群集死者家中，为死者跳祭祖舞、唱招魂歌；红河流域的哈尼族为高寿谢世的老人举办“莫搓搓”葬礼，规模盛大，气氛热烈；彝族在年长者去世后，要在门外挂一铜鼓，鼓的上方吊一只簸箕，其中安置酒八碗，专门挑选的四男四女各执手绢两块，闻鼓起舞，直到举丧完毕才歇鼓停舞。

彝族支系白彝人，在彝人年长者去世后，要在院中以杉、粟等树搭建丧棚，灵前的祭品，除菜、饭诸物外，必须有一碗酒和一瓶酒。奔丧者一般按宗族或家支组队携带酒、物前往，孝子要出门跪迎。悼念的人，在棺前磕头三次后，点香，为亡人献酒一碗，并必须在死者的儿、孙媳妇面前斟一杯酒，以对后人赡养和照顾死者的敬意，媳妇能喝则喝，不能喝酒的可用酒奠祭亡人。这一习俗反映了白彝人对女性的尊重和对妇女劳动的首肯。颇具特色的是，后家组队奔丧悼念，除携带酒、物外，还有一支威武的狮子队，锣、镲、鼓、号角、锁呐、大刀、长棒俱全，而奔丧队伍的引路者，竟是带笑面宝宝面具的人，紧接其后的，是二人披挂装扮的狮子，一路吹吹打打，不明真相的，几乎看不出“丧”意来。祭献后的深夜，后家各支舞狮队开始闹丧，一时锣鼓齐鸣，号角声声，要狮子，玩把式，妇女们则围聚在一起，唱歌娱乐。这实在是“娱尸”的极端表现形式。

报丧以酒

人死后，要向亲友通报死亡的信息，俗称“赶尸亲”。许多民族“赶尸亲”时有携酒报丧的习俗。红河的布依族，在人死后，鸣火枪三响并击鼓向寨中报丧。随后，死者的子女或侄子到亲友门前跪拜，并呈上带去的一壶酒和一张白布孝帕，亲友即悉丧讯。楚雄的彝族赶尸亲者，帽下齐眉夹一小片白麻布，带一只鸡、一壶酒前往后家，到了堂屋门前即须止步，将鸡抛进堂屋，酒置于门前，然后在门外跪拜。后家捉鸡收酒，准备奔丧事宜，整个报丧过程甚至不需一句语言。永仁县的彝族赶尸亲，只须带一壶酒通报丧讯即可，但仍严禁直接进入被通知者的屋内，若死者的女儿已出嫁，赶尸亲的人只能将酒交给死者的女婿，告知丧讯及葬礼日期，再以“石头滚下山你挡不住，老人去世就像果子成熟要落地”之类言词劝慰死者的女儿女婿，最后，根据丧事的需要和丧主的安排，告知女儿家应该出的礼物，因为这礼物一般是牛、羊、酒。所以，在当地这一壶报丧酒也称为“要牛酒”。

各民族普遍认为，丧讯是令人悲哀的事，报丧会带来污秽的邪气。待报丧人走后，被通知的人家要抿一口酒在屋内喷酒，并用扫帚作扫除状，以期驱除邪气。有条件的人家在报丧人离开后还要请祭司念经驱邪。路南的彝族认定报丧人会带来一种凶煞邪气，报丧人一离开家门，即作法驱逐，并流传着专门的驱邪词。

拨开迷信的迷雾，或许可以说明，酒的报丧功能源自酒的驱邪功能。因为报丧会给死者的后家带去邪气和不祥，报丧人遂带上一壶酒表示歉意，使被报丧的人家免于驱邪时用酒，又“没钱来买酒”的尴尬境地。当以酒报丧形成一种固定的习俗后，酒在某些人群共同体的报丧过程中就具有了文化符号的功能和意义。

奔丧载酒

强烈的群体意识是各民族的共同心理特质之一。这一心理特质在具有悲剧色彩的丧葬活动中表现尤为明显。在云南嵩明县等地，明代初期尚有“凡遇婚姻喜庆死丧之事，亲友辄携酒肴相劳，助以布米盐粑，亦近于原之道”的风气。时至今日，这种习俗，在相当一部分少数民族中还明显地保留着。云南路南的撒尼人，出殡之日，全寨男女老少各自携带酒菜参加葬礼，男人在棺前，女人在棺后，直达墓地，棺木入土后，饮酒吃菜，劝慰丧失亲人的家属，最后才相携相依回寨。若是女性长者去世，必须请娘家的人，娘家的人也必须备酒奔丧，经济条件好的人家，甚至自带口粮邀约村寨的人一同携酒奔丧。出殡时，如果娘家的人不到场，就不能抬出门，要母舅到场认定死因后，才能抬出埋葬，这时，还有母舅交酒还人的习俗，表示一代人的婚姻关系已就此结束。

奔丧所携带的物品中，最重要的就是酒。酒的数量多寡不等，依据奔丧人与丧主的亲疏关系而定，多至数十斤，少至一二斤。滇西的摩梭人，一般亲友奔丧，只需拿一瓶酒、几片茶叶前往即可，子女奔丧，则需牵牛赶羊，酒则以罐论；母亲方面的奔丧者，礼物会更重；如果死者是女性长者，舅父奔丧携礼最重，反映出摩梭人社会组织形态母权制的特点。奔丧人把酒瓶或酒罐放在棺材前的供桌上，由主丧者收下，送葬结束后，摩梭人有“回礼”之俗，牵羊者回一条羊腿，牵牛者回一条牛腿和牛头，携酒者瓶底成罐底留少许酒，并声明礼物是死者回送的，由奔丧人带回家祭祖，物质赞助的意味十分明显。

奔丧载酒，并非单纯地是对丧主的物质赞助。在免除生者对死者的惧怕心理和寄托对死者的美好愿望的巫术和禁忌仪式中，酒还具有超现实的幻化功能。红河的彝族，人死后立即以酒洗尸；元谋县彝族离开火葬场时，焚尸人要倒一杯酒给到场的每个人饮用。凡此种种，皆出于避邪驱煞的目的。因之，载酒奔丧，既能驱邪洁身，又可帮助丧主消除家中的不祥之气，这应该是载酒奔丧的主要意图。

考察云南楚雄县彝族的吊丧习俗，对认识酒在丧葬活动的意义有重要的启发作用。该地区丧葬仪式中，要安排专人代替孝子接待吊唁的人，此人的身份叫“躲依”（祭司），躲依要端一只小盘子，盘中置一对盛满酒的杯子，放3块羊肉，燃3柱香，另请一人敲着小锣接待吊唁者。吊唁者送礼后，将盘中的一杯酒往后泼在地上，另一杯泼向死者的方向，方才进屋到棺灵前跪拜祭奠。在这里，人并不喝杯中之酒，酒最重要的功能是安定死者的灵魂，驱邪洁身，消除丧葬场合中的邪煞之气。

因此，少数民族奔丧载酒，作为丧葬礼物和吊唁祭品，既是对丧主表示精神的慰藉和物质的赞助，也是满足自身驱邪避煞的心理需要。酒与其它丧葬礼物和吊唁祭品的重要区别，就在于酒具有这种满足人们心理需求的功能。

酒的生育符号功能

生儿育女，是一个家庭甚至家族中的大事和喜事，因而必不可少要举行一定的仪式，以示庆贺，并通知家族及邻居好友。而在这一一庆贺性仪式中，酒成为必备之物。

浙江的畲族生育儿女后要举行叫做“办落地酒”的仪式，即孩子出生后，其父母要在家中举行酒宴，邀请叔伯和邻居参加祝贺。酒宴后，孩子的父亲要提着一大壶酒、一只大公鸡和一些鸡蛋到岳家报喜。如果所生是男孩子，就在酒壶上插一朵大红花；如果所生是女孩子，则在酒壶上贴“喜”字。岳家只要一看酒壶，便知所生是男还是女。

广西的侗族和贵州的布依族则只在头胎孩子出生时举行庆贺酒宴。侗族称之为“三朝酒”，后者名为“月米酒”。昆明的彝族，生小孩时，须携带一瓶酒到岳父母家报喜。生男或是育女，就看这瓶酒放在什么地方：酒放在桌子上，表示喜得贵子；酒放在厨房的灶头上，说明已生千金。老丈人和丈母娘只要瞅一眼姑爷放酒的地方，就知道该怎样去送祝米贺喜了。

有些少数民族不为孩子出生举行庆贺酒宴，但往往也要在适当的机会用酒向众人宣布自己家中增添人口的信息。广西的瑶族正月初一举行的“吃贺年酒”酒会上，上一年添了人口的人家，要抱上孩子，带上一壶酒、两块豆腐、一块猪肉，来向大家拜年，借此宣布自己家中增加了人口，大家也就承认这个孩子是村上的人，以后村里分树木等东西时就会分给这孩子一份。云南楚雄的彝族，每年正月初二有携酒“祭龙”的习俗，但参加祭龙的人必须是上一年内生了男孩的人家。祭龙仪式完毕，祭龙人要向众人敬酒，并唱《祝酒歌》：“我们来敬酒，祝娃娃快长，祝娃娃快大，请酒！”参加“祭龙”的人，路经这一场合的人，只要捧起酒杯，不需任何语言说明，就知道上一年生了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