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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少数民族节日的酒习俗(第1页)

第七节少数民族节日的酒习俗

烘托气氛与渲泄情感

在少数民族节日活动中,有些饮酒用酒习俗并没有宗教和祭祀的神光异彩,而只是一种聚合人群和凝结人心的物品。用酒,是为了“以招同类”;饮酒,是为了渲泄情感和凝聚人心。在这些场合中,酒摆脱了神的支配,成为人的饮品,显示出一种适应人的生理和心理需求以表现其时其地其情需要的色彩。酒远离了神坛,酒文化表现出鲜明的世俗化倾向。

欢快的情绪、热烈的氛围,是少数民族节日的主旋律,而作为各民族节日期间必不可少的酒,是酝酿情绪、烘托氛围、渲染主题的特殊饮料。台湾高山族每年秋天收获后,要欢度丰收节。节前,男人上山打猎、杀猪宰羊,女人酿酒备案,为节日做准备。节日期间,各个部落、每个村寨,都要聚众会饮。以酒烘托节日的欢快,以酒渲泄心中的情感,以酒加强朋友的友谊。

独龙族称农历腊月间过年为“古奚”,20世纪50年代以前,这是独龙族社会中唯一的节日,由于时间观念较差,独龙人不是在同一时间内过年,而是各村自择其时,而且,一经确定过年的日子,即四出通告亲友来参加。过年的头天晚上,亲友纷沓而至。客临家门,主人即用一只两耳的竹节酒杯与客人搂肩搭脖,接颊磨唇共饮同心酒。其后的数日,在各家轮流饮酒歌舞,热烈、欢快、祥和的气氛浓浓地弥散在独龙山寨。

以红河流域的山地丛林为主要生存背景的哈尼族,是一个有独特文化底蕴的古老民族。哈尼人以十月为岁首,称十月为大年,十月年是哈尼人最盛大的节日,哈尼语称之为“扎勒特”。每年节日将届,哈尼村寨家家户户舂糯米粑粑,烤“闷锅酒”,喜待佳期。闷锅酒以纯粮酿制,醇香回甜,是哈尼人独具特色的精美饮料。节前备酒,是少数民族先民们“置酒以招同类”的生活习俗和交际方式的必然需要。扎勒特期间,最华彩的乐章是哈尼人称为“姿八夺”的全民性街头酒宴。哈尼语“姿八夺”就是互相轮流邀约喝酒的意思。作为一种集体饮宴,其人群之密集、场面之宏大、情绪之欢悦、气氛之热烈,鲜有能与之比肩者。姿八夺活动,小的村寨悉数聚集,较大的村落则划分成片,轮流做东。

当天下午,做东的村寨每户要倾其所有,发挥烹调专长,制一桌酒菜,酒菜以数量多、质量好为体面,抬到饮宴的街头处,顺街一条长龙般排开。宴席出齐,全寨老幼围坐,一年一度的街头盛宴正式开始。哈尼人全民性的街头酒宴,是哈尼族先民们“一人获取、众人共有”分配制度的一种表现形式,并可增强民族的亲和力;这还与哈尼人长期的狩猎经济形态中形成的饮食于山间野处的生活方式有着直接的承继关系,也是一种追忆民族文化传统的重要途径。席间,晚辈须斟酒,长者先举杯。老人们喝着自制的闷锅酒,趁着酒兴,咏唱古老的哈尼民歌,青年人纷纷向老人敬酒劝杯,当老人欣然接受后生的敬意,举杯一饮而尽时,满场齐声喝彩,欢笑声回**在古老的街巷和苍翠的林梢。酒,使古老的村寨年轻了;酒,使艰辛的人生欢快了。这里,酒用以激昂情绪、烘托气氛、活跃场面的意义是显而易见的。

节日饮酒的习俗,是一个民族社会组织结构、伦理道德等诸多文化因素的直观表现,如路南撒尼人,每年正月间要请亲朋好友、长辈尊者、医生来家中喝酒;正月十五或正月三十日,村民要凑酒共同去慰问过去的一年中有亲人去世的家庭。许多民族或人群都有节日期间用酒酬谢某些特殊职业者(多为神职人员、医生、教师)的习俗,而敬老爱幼则是各少数民族的共同美德,哈尼人的“姿八夺”也鲜明地体现了这一优良传统。通过考察各民族节日活动中的饮酒习俗,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酒是佳节期间各个民族渲泄情感、交流思想与增强民族凝聚力重要媒介,并起到烘托气氛的重要作用。

蒙古族新年宴饮有“酣酒高歌”的风尚。大年初一早上,男女牧民三五成群骑着骏马串蒙古包拜年,宾主相见,手托毛巾,互道:“您好!”主人先献砖茶,再敬美酒。人们坐在洁白的毡包里,品尝麻辣鲜香的手抓羊肉及酥软的奶疙瘩,频频举杯,划着蒙古拳,高唱吉祥之歌。藏族在欢度其传统节日藏历年、雪顿节、望果节时,酒也是必不可少之物,男女老幼“皆华服盛饰,群聚歌饮,带醉而归”。

苗族的生产依靠苍茫无际的大山,苗族的生活依赖隐珍藏宝的森林,苗族的节日也就与山与林有着不解之缘。苗族喜酒、好酒甚至嗜酒。酒在苗族的社会生活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苗族家庭大多自酿低度粮食酒,劳作之余,喝一碗以解除疲劳恢复体力;闲暇时节,携一壶与知音知己者漫游花前月下,情之所至则亮开歌喉,翩然起舞;而平常时节,“白酒泡包谷饭”是苗胞最喜好的饮食形式。这几乎将酒提到了与主食并列的地步,饮酒、用酒生活化、世俗化的倾向已十分明显。

苗族踩花山节,最重要的物品是酒。野外欢庆,解渴用酒;对歌起舞,助兴以酒;竞技活动,赏是酒,罚亦酒。花山节前夕,苗区群众家家煮粮,户户酿酒。活动的当日,采伐一棵高大挺拔的乔木,修枝去权,仅留树冠,栽植在活动的主场地中间。主办者须将自家酿造的美酒用葫芦或者其它较为精致的酒壶盛满后,高悬于“万古长松”之冠,身着节日盛装的青年男女就环绕着悬挂美酒的青松尽情欢歌,翩然起舞,仍是歌舞活动的中心。

歌舞之外,是赛马、射箭、火药枪射击比赛等激烈的竞技活动,其中,场景之壮观和气氛之热烈以斗牛为最。组织者在赛事之前须备好美酒,谁家的牛赢了,作为奖励,主持人要向牛的主人敬酒三杯,优胜者当众一饮而尽;谁家的牛输了,作为处罚,主持人也斟酒三杯,让牛的主人当众喝下。这种赢也三杯酒、败也酒三杯的裁判原则,反映了踩花山节悦人娱己的实质,也反映出苗族与人为善、待人宽厚的民族性格。

高悬于“万古长松”的酒壶、清香四溢的酒缸吸收着四山八洼的苗族同胞前来欢聚,“置酒以招同类”的意义十分明确。酒与花杆共同构成民族节日的这一意象,表明酒在花山节的活动中已具有文化符号的功能。

驱邪除秽与敬神祭鬼

在少数民族节目中,有许多起源于宗教庆典和宗教祭祖活动,与宗教信仰有着渊源关系。如彝族盛行的火把节源自先民们广泛的火崇拜意识,傣族的泼水节则始于傣族社会普遍的水崇拜观念,普米族群众独有的游春节起于图腾崇拜,白族的绕山灵、纳西族的祭天节、景颇族的目脑纵歌、壮族的故密结节、拉祜族的扣木扎等都反映了少数民族广泛的祖先崇拜和自然崇拜等原始宗教形态。

少数民族先民心目中具有特殊魔力的酒,在各种各式的节日中,满足着驱邪除秽、敬神祭祖等宗教信仰的需要。酒,作为先民们最初在自然界中发现的一种普通饮料,由餐桌奉向神坛,由物质文化形式向观念文化形态发展。酒,被神圣化了。

怒江流域怒族的传统节日朝山节期间的用酒习俗,是酒作为一种物质形式被神圣化的最好例证。朝山节因在春花烂漫的农历三月中旬举行,故又称鲜花节。鲜花节的中心活动是人们带上自酿的米酒去山间的洞穴中祭扫“仙奶”。“仙奶”,是被视为仙人的钟乳石上滴下的水。人们把仙奶恭而敬之地请回家,在室内环绕柱子虔诚地跳三圈舞,然后才把仙奶掺入自酿的酒中,男女老幼都要喝上一碗。喝完这碗带着“仙”味的酒,才吃饭、饮酒、歌舞。这里,人们饮用的这碗酒,已完全脱离了物质意义上的酒,而是某种神秘观念的载体。怒族相信,饮下这碗酒,仙人就会给自己的家庭、村寨带来吉祥和平安。

直接将酒引入神魔世界、借酒降恶除廉的传说,各地域、各民族都有,而与节日有关、且颇具影响的是傣族泼水节起源的传说。传说的主要内容是:很早以前,傣族地区有个凶恶的魔王,滥施**威,使风雨无序,庄稼难以成活。他抢劫了七个傣家少女为妻,七姐妹用计探知魔王的致命所在后,用美酒轮番把魔王灌醉,悄悄从他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在魔王的脖子上一拴,魔王的头颅就掉下来了。但魔头一着地即生烟起火,眼看就要祸及傣族群众美丽的家园。情急之下,大姐从地上抱起魔头,一下子烟消火灭,七姐妹就轮流着一直把魔头抱在怀里。每当轮换之际,姐妹们便互相泼清水以冲洗身上的污秽。傣族群众为了表达对七姐妹的崇敬,每年就在七姐妹杀死魔王的日子里举行大规模的泼水节。

将酒的超自然力量的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民族节日,当数景颇族的传统节日“目脑纵歌”,是景颇族社会中规模最盛大的节日。其主要内容是以消灾免难、驱邪逐煞、祈求平安、庆祝丰收和部族胜利。目脑纵歌是随机性的祭祖活动,并因心理欲求和祭祀对象的不同而分为若干种类,如祈福消灾举行木代目脑,庆祝年丰岁德四季平安举行阿纯目脑,部落争战出征前举行得鲁目脑,胜利后欢庆举行不当目脑等等。但由于在长期发展过程中,目脑纵歌的时间逐渐固定(每年农历二月至三月间),整个活动以欢快热烈为主旋律,已被人们视为极富民族特色的节目了。目脑纵歌盛典期间,四山八寨的景颇族群众背酒携食涌跃欢聚,尤其以能参加成千上万人的盛会为乐,亦为荣。

景颇人喜欢饮酒,参加盛典者腰挎长刀、身背盛满自酿美酒的竹酒筒,酒成为目脑纵歌中最惹人注目的饮品。酒也是景颇人观念形态中神鬼共喜的礼物,以祭鬼为中心内容的目脑纵欲也需要大量的酒用以祭神娱鬼,这部分酒一般由发起组织盛会的人遍告四山八寨的景颇人酿制凑拢。因此,一次大型的目脑纵歌,酒的消耗量是惊人的。因此,每有目脑纵欲,景颇人最重要的准备活动就是备酒。盛典前夕,景颇山寨家家洗米、户户酿酒,竹园间飘**着浑厚古朴的酒歌,林梢头袭绕着浓郁醉人的酒香。

在目脑纵歌中,酒的神化倾向首先表现在用酒管理及有关仪式的司职者的选择上。景颇族创世史诗《勒包斋娃》说,酒是由万事万物的创始主宁贯杜和孕育主宁空木占挤出的乳汁所化,因此,景颇人对酒的神圣力量毫不怀疑,并对之充满虔诚的情感,每有重要活动,饮酒用酒均有专职人员职掌。最初的目脑盛会在天上,主持者是太阳神占娃宁桑,司酒者是天神朵·吉卡任;地上的目脑起自百鸟,主持者是金芭蕉花鸟,司酒者是小旱巴乌;最先主持人间目脑盛会的是景颇人的始祖宁贯杜,“摆下精致的竹酒器,让食粮充足,让竹筒内酒香飘逸”,是盛会前最主要的准备工作。盛节期间,司酒人已显示了突出的地位及在目脑纵歌的长期演变发展中,司酒必须是经巫师认可并且德高望重者,其地位一般仅次于主持者。司酒之外,目脑盛会期间,还有专事向鬼献酒的人,景颇人称之为“彭仲”,一般必须由神职人员担任。由此可见,目脑纵歌从天上到人间,从动物到人类,从发端到发展,一直都与酒有着密切的联系。在目脑盛会上,酒的文化功能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目脑纵歌中,酒的神圣化倾向主要表现在浩繁的祭鬼活动中。直到20世纪80年代,景颇社会的宗教信仰仍以原始宗教为主,还没有产生严格意义上的“神”,只有鬼魂观念。庇佑人类的是鬼,祸害人类的也是鬼。目脑纵歌活动源于对各式各样的鬼的祭祀,发展至今,虽然欢聚娱乐的成分不断增大,但繁琐复杂的祭鬼仍是活动的中心内容。目脑纵歌是景颇人为众鬼设下的盛宴,是鬼魂们的节日。参加目脑纵歌的各景颇山寨将自己的村寨鬼魂带来分享祭献,这就形成了目脑盛会中另一种特殊的文化景观:整个目脑广场都竖满的鬼桩,到处是献祭和念鬼声。各个鬼有不同的祭祖经文和不同的牺牲,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对所有的鬼都要奉献上以竹筒盛装的自酿烧酒或水酒。目脑场上鬼桩成排、酒筒林立,景颇山寨弥漫神秘的情调和浓郁的酒香。

此外,目脑纵歌还有种种奇特的用酒习俗,其中较有特色的活动是找牛。所谓“牛”,是一只冬瓜,事先放置在目脑场上某个祭祖的地方,并佯装此“牛”丢失了,由巫师指定两个人身背竹酒筒,在场内四处作寻找状,见人辄问:“见不见牛?”找到后,用绳子抱着绕场周游,东瓜越过人头称牛上坡,滚过下身叫牛下凹。赶牛人见吃的就吃,见喝的就喝,任何人不予干涉。见人即问对方想不想喝酒,若回答想喝,赶牛人就用酒糟往对方口中乱塞;若回答不想喝,赶牛人就自己喝。绕场一周后,活动才告终。“找牛”活动反映了最初进入定居农耕时期的景颇人对农用生产资料迫切需求的心理历程,而背酒找牛的习俗,揭示出景颇社会发现酒、饮用酒的历史还早于农耕文明。

由于目脑纵歌源自天上,主持者是至高无上的太阳神;引入人间,主持者是神异的金芭蕉花鸟;传到景颇社会,最早的主持者是景颇创世始祖宁贯杜。因此,能组织并主持一次目脑盛会,是景颇人一生的荣耀和骄傲。截至20世纪50年代中期,操纵这一民族盛会的人都是景颇山官和头人。为显示权势和炫耀财富,山官头人利用各种手段把盛典神圣化,各种用酒方法正是目脑纵歌神圣化的手段之一,作为常用饮料的酒,也因之抹上浓厚的神秘色彩。现在目脑纵歌的兴起,基于弘扬民族文化的主旨,景颇族聚居区的地方人民政府多次主持举办了目脑盛典,大大淡化了宗教成份,强化了文化娱乐色彩,把目脑纵歌真正组织成景颇族群众欢娱乃至物资交易的盛会。盛典期间,传统的祭祖性舞蹈目脑舞是真正的**,通过象征性地祭献好鬼、逐驱恶鬼等系列活动后,参加目脑纵歌的景颇族群众数百乃至数千人围绕着一定的路线翩跹起舞,声势浩大,场面壮观,舞蹈一经开场,即长达十余小时。人们饿了,以酒充饥;渴了,以酒润喉;累了,以酒提神。在充满民族特色的乐曲声中,人们尽情享受着生活的吉祥和欢愉。酒,从鬼魂世界回到了人间,将景颇山寨烘托渲染成一片欢乐祥和的人间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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