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有勇妇
按《晋书》:《关东有贤女》乃《鼙舞》旧曲五篇之一,其辞已亡。“关中有贞女”当是“关东有贤女”之讹。
梁山感杞妻,恸(萧本作“痛”)哭为之倾。〔一〕金石忽暂开,〔二〕都由激深情。东海有勇妇,何惭苏子卿。〔三〕学剑越处子,〔四〕超腾(萧本作“然”)若流星。捐躯报夫雠,万死不顾生。〔五〕白刃耀素雪,苍天感精诚。十步两驉(一作“跳”)跃,三呼一交兵。斩首掉(音窕)国门,蹴踏五藏行。豁此伉俪愤,〔六〕粲然大义明。北海李使(缪本作“史”)君,〔七〕飞章奏天庭。〔八〕舍罪警风俗,流芳播沧、瀛。〔九〕名(缪本作“志”)在列女籍,〔一○〕竹帛已光荣。〔一一〕淳于免诏狱,汉主为缇(音题)萦(音荣)。〔一二〕津妾一棹歌,脱父於严刑。〔一三〕十子若不肖,不如一女英。豫让斩空衣,〔一四〕有心竟无成。要离杀庆忌,壮夫所素(缪本作“素所”)轻。妻子亦何辜,焚之买虚声。〔一五〕岂如东海妇,事立独扬名。
〔一〕《列女传》:齐杞梁,殖之妻。庄公袭莒,殖战而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於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曹植诗乃云:杞妻哭死夫,梁山为之倾。与《列女傅》诸书所载殊异。太白用梁山事,盖本之曹诗也。
〔二〕《后汉书》:精诚所加,金行为开。
〔三〕苏手卿无报骁杀人事。以此相拟,殊非伦类。按曹植《精微篇》:关东有贤女,自字苏来卿。壮年报父仇,身没垂功名。是知“苏子卿”乃“苏来卿”之误也。
〔四〕越有处子,出於南林,善剑术。详见四卷《结客少年场》注。
〔五〕《史记》:瞠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
〔六〕《左传》:己不能庇其伉俪而亡之。杜预注:伉,敌也。俪,耦也。孔穎达曰:伉俪者,言是相敌之匹耦。
〔七〕李邕为北海太守,世称李北海。所谓“北海李使君”,疑即其人也。
〔八〕《后汉书》:遂作飞章以被於臣。
〔九〕沧瀛,谓东方海隅之地。又沧州,景城郡;瀛州,河间郡;与青州北海郡相隣近,似谓其声名播於旁郡也。
〔一○〕曹植诗:名在壮士籍。
〔一一〕《求自试表》:名称垂於竹帛。吕延济注:古无纸,史书皆书竹帛。陆机诗:竹帛无所宣。李周翰注:竹帛,谓史籍也。古人书於竹简及素帛。
〔一二〕《汉书》: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淳于公无男,有五女,当行,会逮,駡其女曰:“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白伤悲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由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悲怜其意,遂下令除肉刑。
〔一三〕《列女传》:赵津女娟者,赵河津吏之女也。赵简子南击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卧不能渡。简子欲杀之,娟曰:“妾父闻主君来渡不测之水,恐风波之起,水神动骇,故祷九江三淮之神,供具备礼,御厘受福。”不胜巫祝杯酌余沥,醉至於此。君欲杀之,妾愿以鄙躯易父之死。”简子曰:“非女子之罪也。”娟曰:“主君欲因其醉而杀之,妾恐其身之不知痛,而心不知罪也。若不知罪而杀之,是杀不辜也。愿醒而杀之,使知其罪。”简子曰:“善。”遂释不诛。简子将渡,用楫者少一人,娟攘袂操楫而请。中流为简子发《何激》之歌,其词曰:“升彼阿兮而观清,水扬波兮杳冥冥。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楫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渡兮行勿疑。”简子大悦,以为夫人。
〔一四〕《战国策》:豫让始事范中行氏而不悦,去而就智伯,智伯宠之。及三晋分智氏,赵襄子最怨智伯,而将其头以为饮器。豫让曰:“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吾其报智氏之讐矣。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厕,心动,执问涂者,则豫让也,刃其扞曰:“欲为智伯报讐。”赵襄子曰:“义士也。”卒释之。豫让又漆身为厉,减须去眉,自刑以变其容,又吞炭为哑,变其音。居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所当过桥下,襄子至桥而马惊,襄子曰:“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襄子曰:“豫子之为智伯,名既成矣,寡人舍子,亦已足矣。子自为计。”使兵环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义,忠臣不爱死以成名。今日之事,臣故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虽死不恨。”襄子义之,使使者持衣与豫让。豫让拔剑三跃,呼天击之,曰:“可以报智伯矣!”遂伏剑而死。
〔一五〕《吴越春秋》:吴王既杀王僚,又虞庆忌之在邻国。要离乃与子胥见吴王曰:“臣,国东千里之人,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不尽力。大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庆忌之勇,世所闻也。今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臣能杀之。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取其妻子,焚弃於市。要离奔诸侯而行,怨言以无罪闻於天下。遂如衞求见庆忌。庆忌信其谋,拣练士卒,遂之吴。将渡江,於中流,要离力微,坐於上风,因风势以矛鈎其冠,顺风而刺庆忌。庆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於水中,乃加於膝上:“嘻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於我!”左右欲杀之,庆忌止之曰:“此是天下勇士,可令还吴,以旌其忠。”於是庆忌死。要离渡至江陵,憨然不行,曰:“杀吾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贪生弃行,非勇也。夫人有三恶以立於世,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遂投身於江。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宁能不死乎!”乃自断手足,伏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