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际天人:喻学识渊博。汉书司马迁传报任安书:“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以今语释之,天指自然科学,人指社会科学。
酌蠢水于大海:喻晏、欧、苏三人才大如海,仅以余力为词。语本文选东方朔答客虽:“以蠡测海”。李善注引张晏曰:“蠡,瓠瓢也”。
五音:古乐之五个音阶。宋张炎词源卷上“五音相生”谓宫属土,征所生,商属金,宫所生;角属木,羽所生,征属火,角所生,羽属水,商所生。则五音为宫、商、角、征、羽,益以变宫、变征,即今之CDEFGAB七调也。又可以发声部位区别之,故词源卷下又云:“盖五音有唇齿喉舌鼻,所以有轻清重浊之分。”
五声:书益稷:“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蔡沈注:“五言者,诗歌之协于五声者也”。左传昭公二十五年:“章为五声。”疏:“声之清浊,差为五等。”则五声亦舆清浊有关。王仲闻云:“此处之五声非上之五音,应作阴平、阳乎、上、去、入五声解”。可备一说。
六律:乐律有十二,阴阳各六,阳为律,阴为吕。尚书益稷“八律”蔡沈注:“八律,阳律也。不言六吕者,阳统阴也。有律而后有声,有声而后八音得以依据。”案六律即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
清浊轻重:蔡桢词源疏证卷下音谱:“其实阴阳清浊,消息相通。顾氏制曲十六观所谓‘人声自然音节,到音当轻清处,必用阴字,音当重浊处,必用阳字,方合腔调’。”又卷上五音相生云:“至声之清浊,则须吹管以定之。初唐乐书要录云:‘凡管长则声浊,短则清。’”
且如三句:钦定词谱卷二七收声声慢十四首,注云:“此调有平韵仄韵两体:平韵者以晁补之、吴文英、王沂孙词为正体,仄韵者以高观国词为正体。”李清照词作为“又一体”,注云:“双调,九十七字,前段九句五仄韵,后段八句五仄韵。”安当有创造。又卷二六收雨中花慢十二首,注云:“此词有乎韵仄韵两体:平韵者始自苏轼,仄韵者始自秦观,柳水平韵词,乐章集注:林钟商。”如此,则柳永词应为乎韵之始。又卷六收喜迁莺十七首,李煜词为小令,调下注:“双调,四十七字,前段五句,四平韵,后段五句,三仄韵,雨乎韵。”康舆之词为长调,注云:“双调一百三字,前后段各十一句,五仄韵。”李词押平、去声,康词押去、上声。押入声者唯蒋捷一首,然已后于易安多年,未知易安何据。
玉楼春三句:钦定词谱不收玉楼春,卷十一有木兰花令,注云:“按花间集载木兰花玉楼春两调,其七字八句者为玉楼春体。”今查花间集,顾复有玉楼春四首、魏承班有二首,或押入声,或押上、去,未见押平声者。王仲闻云:“玉楼春七言八句。凡七言八句而押乎声韵者,即为瑞鹧鸪而非玉楼春。疑此处有误。”
如押二句:案顾复玉楼春之一:“月照玉楼春漏促,飒飒风摇庭砌竹。”乃押入声,何云“不可歌矣”?此盖别有所指。
;王介甫:王安石(一○二一—一○八六),字介甫,抚州临川(今属江西)人。庆历二年(一○四二)进士。熙宁二年任参知政事,推行新法,次年拜相。元丰三年封荆国公。卒谧“文公”。有临川先生歌曲。王灼碧鸡漫志卷二云:“王荆公长短句不多,合绳墨处,自雍容奇待。”然南乡子诸阕,“以词说禅”,正如易安所云:“人必绝倒,不可读也。”
曾子固:曾巩(一○一九—一○八三),字子固,南丰(今属江西)人。嘉祐二年进士,官至中书舍人。文章以简洁著称。宋黄大舆梅苑卷一存其赏南枝词一首。其弟子陈师道后山诗话引世语云:“曾子固短于韵语,黄鲁直短于散语。”
绝倒:俯仰大笑。宋欧阳修归田录卷二:“间以滑稽嘲谑,形于讽刺,更相酬酢,往往烘堂绝倒。”
公晏叔原:晏几道(约一○三○—一一○六),字叔原,号小山,晏殊第七子。曾任太常寺太祝。熙宁七年,受郑侠反对新法案牵连下狱。元丰五年,监颖昌府许田镇。“年未至乞身,退居京师赐第”。有小山词。碧鸡漫志卷二称其“秀气胜韵,得之天然”,龙榆生宋词发展的几个阶段一文称“晏几道把令词推向顶点”,皆为恰切之评。
贺方回:贺铸(一○五二—一一二五),字方回,号庆湖遣老。祖籍山阴(今浙江绍兴),出生于卫州共城(今河南辉县)。以孝惠后恩授武职,后转文阶,迁宣德郎,判太平州。大观三年,以承议郎致仕,居苏州、常州。长于度曲,有东山词,张耒序曰:“盛丽如游金张之堂,而妖冶如揽嫱施之祛。幽洁如屈宋,悲壮如苏李。”
秦少游:秦观(一○四九—一一○○),字太虚,改字少游,号淮海居士。高邮(今属江苏)人。元丰八年造士,调蔡州教授。元祐五年,任秘书省校对黄本书籍,迁正字、国史院编修。绍圣元年坐党籍,贬处州,徙郴州、横州、雷州。为婉约派代表,有淮海居士长短句。陈师道后山诗话称其为“今代词手”。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三称其词“语工而入律”。
黄鲁直:黄庭坚(一○四五—一一○五),字鲁直,号涪翁,又号山谷。分宁(今江西修水)人。治平四年进士。历知太和县、召为秘书郎,迁著作郎、校书郎。后坐党籍,贬居涪州、宜州等地。词有山谷琴趣外编,晁补之评本朝乐章,称其词“固高妙,然不是当行家语,乃着腔子唱好诗也”。
【汇评】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三:易安历评诸公歌词,皆摘其短,无一免者。此论未公,吾不凭也。其意盖自谓能擅其长,以乐府名家者。退之诗云:“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正为此辈发也。
清冯金伯词苑萃编卷九引裴畅按语:易安自恃其才,藐视一切,语本不足存,第以一妇人能开此大口,其妄不待言,其狂亦不可及也。
清方成培香研居词麈卷三李易安论词:易安居士言:“诗文分平仄……则不可歌矣。”培案:段安节言:“商角同用。”是押上声者,入声亦可押也。与易安说不同。余尝取柳永乐章集按之,其用韵舆段说合者半,不合者半。乃知宋人协韵比唐人较宽。宋大乐以乎入配重浊,以上去配轻清,亦与段图不同。大抵宋词工者,惟取韵之抑扬高下与协律者押之,而不拘拘于四声。其不知律者,则惟求工于词句,并置此不论矣。
清江顺诒词学集成卷四:词麈录李易安词论云(略)。诒按:后之填词,韵有上去通押者,而无平仄同押者,虽与曲有别,究与律无关也。
清沈瑾辑漱玉词钞本评王介甫以下:此论不及乐府指迷所说平允。北宋大家被其指摘殆尽,填词岂易事哉!予素好倚声,读此论后,不敢轻下一语,恐遭妇人轻薄。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前言:李清照在词论裹主张协律,又历评北宋诸家,皆有所不满,而曰:“乃知词别是一家,知之者少。”似乎夸大。现在我们看她的词却能够相当地实行自己的理论,并非空谈欺世。她擅长白描,善用口语,不艰深,也不庸俗,真是所谓“别是一家”。
龙榆生漱玉词叙论:依此所说,知易安所认为歌词之最高标准,应须具备下列各事:(一)协律,(二)铺叙,(三)典重,(四)情致,(五)故实。神明变化于五者之中,文辞与音律并重,乃为当行出色。彼于柳永以“词语尘下”为病,而对东坡则嫌其“不协音律”。果以东坡之“逸怀豪气”,运入声调谐美之歌曲,庶几力争上游,而为易安所心悦诚服矣。
夏承焘唐宋词字声之演变:词辨五音清浊之说,北宋人已有之。李易安论词云:“诗分平侧,而歌词分五音,又分六律,又分清浊轻重。”此较柳周四声之律,剖析益密矣。惟其五音、清浊、轻重之涵义,易安未有解说……但易安好为高论,据其今存名词,校其所说,未必尽合。其同时人论词,亦无及此者。
又评李清照的词论:她提出词“别是一家”的口号,要求保持它的传统风格——这就是前人所谓“尊体”……我们应该承认词和诗有不完全相同的性能和风格,却不可能认为它两者必须有辽远距离的隔绝……至于她竭力反对苏轼一派以诗为词,并且要求他们的作品分五音、五声、六律以合乐,却实在太过份了!
罗根泽中国文学批评史:词是文学,也是音乐……女词人李易安论词,都是偏于以音乐的观点立论,虽然也不忽视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