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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翰林学士綦崇礼启①（第3页）

南山之竹：汉书公孙贺传：“南山之竹不足受我辞，斜谷之木不足乌我械。”旧唐书李密传作书移郡县讨隋炀帝曰：“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古代无纸，书于竹简，故云。

多口：孟子尽心下：“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孟子曰：‘无伤也，士憎兹多口。’”此犹多言。诗郑风将仲子：“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高鹏二句：庄子逍遥游：“有乌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溟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匡音义：“斥本亦作尺，鴳字亦作鷃。”

火鼠二句：旧题汉东方朔十洲记：“炎洲在南海中，有火林山，山中有火光兽，大如鼠，毛长三四寸，或赤或白，取其兽毛以缉为布，时人号为火浣布。”又太平御览卷八百二十晋张勃吴录：“日南比景县有火鼠，取毛为布，烧之而精，名火浣布。”又旧题晋王嘉拾遣记卷十员崤山：“有冰蚕长七寸，黑色，有角，有麟。以霜雪覆之，然后作茧，长一尺，其色五彩，织为文锦，入水不濡，以之投火，经宿不燎。”唐诗纪事六七王贞白寄郑谷诗：“火鼠重收布，冰蚕乍吐丝。”以上四句自谓与张汝舟品行性格不合。

品题：评论人物之高下。后汉书许劭传：“劭与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论乡党人物，每月辄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日一评’焉。”

温故知新：论语为政：“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此谓接受经验教训。

一瓶一钵：唐僧贯休陈情献蜀皇帝诗：“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

重归畎亩：归隐田园。庄子让王：（舜）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成玄英疏：“垄上曰亩，垄中曰畎。”清照曾屏居青州，今复萌此念。

三沐三薰：再三薰香沐浴。原作“三衅三”。春秋时齐桓公从鲁国接回管仲，据国语齐载：“比至，三璺三浴之。”注：“以香涂身曰叠，亦或为薰。”舋，同“衅”。唐韩愈答吕毉山人书：“方将坐足下三浴而三熏之。”此申崇敬綦崇褛之意。

葭莩：喻远房亲戚关系。汉书中山靖王传：“今群臣非有葭莩之亲，鸿毛之重，群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夫宗室槟却，骨肉冰释。”颜师古注：“葭，芦也。莩者，其莆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薄，鸿毛喻轻，轻薄甚也。”案：南宋参知政事谢克家于赵明诚为表兄弟，其子谢伋为綦崇礼婿，故云“忝在葭莩”。

尘渎：言以俗事打扰。犹尘浼。宋华镇上温悴朱朝奉书：“斐然狂简，固不足尘浼清视，姑以致区区之意。”

【汇评】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六十：易安再适张汝舟，未几反目，有启事舆綦处厚云：“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才。”传者无不笑之。案：阮阅诗话总龟后集卷四十八丽人门同此。明徐炖徐氏笔精卷七：李易安，赵明诚之妻也。渔隐丛话云：“赵无嗣，李又更嫁非类。”且曰其启曰：“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才。”殊谬妄不足信……李五十有二，老矣。清献公之妇，郡守之妻，必无更嫁之理。今各书所载金石录序皆非全文，惟余家所藏旧本序语全载。更嫁之说，不知起于何人，太诬贤媛也!

明黄博闲中今古录：兹观瞿宗吉（佑）所著香台集，有易安乐府之目，引渔隐丛话云：“赵明诚，清献公之子，妻李氏，能文词，号易安居士，有乐府词二卷，名漱玉集。明诚卒，易安再适非类，既而反目，有启与綦处厚学士：‘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才。’见者笑之。”此宗吉所以有“清献名家厄运乖，羞将晚景对非才”之句。予叹易安翁则清献，为时名臣，夫则明诚，官至郡守。亦景薄桑榆，何为而再适耶?

清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兴公徐渤谓易安未尝改嫁……持论精审，足为贤媛洗冤。

清褚人获坚瓠七集卷一：渔隐丛话：赵明诚，清献公阅道子，妻清照，号易安居士，济南李格非之女，工诗词，有漱玉集三卷行世。明诚卒，再适张汝舟，未几反目。易安与綦处厚启有“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材”，传者笑之。按氏族大全亦以明诚为清献子。观束坡清献公神道碑载二子：曰帆，曰屺，并无明诚。叶文庄盛水东日记：明诚，赵挺之子。曹以宁安谰言长语：易安，赵挺之子德夫之内。尧山堂：扑谧清献，挺之亦谧清宪，故有此误传。挺之附媚蔡京，致位权要，或有此失节之妇。若为清献子妇，岂宜以桑榆晚景，再适非类，为天下笑邪？

清陆以椭冷庐杂识：德州卢雅雨鹾使见曾，作金石录序，均案：见金石录后序附录。力辨李易安再嫁之诬……陈云伯大令亦云：“宋人小说往往污蠛贤者，如四朝见闻录之于朱子，东轩笔录之于欧阳公，比比皆是。”又谓“‘去年元夜’一词，本欧阳公作，后人误编入断肠集，原注：渔洋山人亦尝辨之遂疑朱淑真为侠女，皆不可不辨”按“去年元夜”词，非朱淑真作信矣。李易安再适张汝舟事，详赵彦卫云麓漫钞，诸家皆沿其说。卢氏独力为辨雪，其意良厚，特录之，以俟论世者取裁焉。

清胡薇元岁寒居词话：南、北宋之际，有赵明诚妻李清照，所作漱玉词，抗轶周柳。张端义贵耳集元宵词永遇乐、声声慢，以为闺阁有此文笔，良非虚语。明诚宋宗室，均案：非是。父为宰辅。易安自记在汴京与夫共撰金石录，典钗钏，得一碑版，互相搜校。家藏旧书画极伙，乱离买舟南下，择其精本携之，在西湖尤相乐。夫死，戚友谋夺不得者，李心传、赵彦卫造为蜚谤，诬其再适驵侩。云麓漫钞、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即彦卫、心传之笔。小人不乐成人之美如此。况明诚守湖州已中年，夫卒，年六旬，安有再适之理，矧在驵侩耶?

清俞正燮癸巳类稿易安居士事辑：读云麓漫钞所载谢綦崇礼启，文笔劣下，中杂有佳语，定是窜改本。又夫妇讦讼，必自证之，启何以云“无根之谤”？余素恶易安改嫁张汝舟之说，雅雨堂刻金石录序，以情度易安不当有此事。及见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采鄙恶小说，比其事为文案，尤恶之。后读齐东野语论韩忠缪事云：“李心传在蜀，去天万里，轻信记载，疎舛固宜。又谢枋得集亦言系年要录为辛弃疾造韩侂胄寿词，则所言易安文案、谢启事可知。是非天下之公，非望易安以不嫁也。不甘小人言语，使才人下配驵侩，故以年份考之，凡诗文见类部小说诗话者，考合排次。至绍兴四年，易安年五十三；又绍兴十一年五月十三日，綦崇礼婿阳夏谢伋，寓家台州，自序四六谈麈，时易安年已六十，伋称为赵令人李。若崇礼为处张汝舟婚事，伋其亲婿，不容不知。又下至淳祐元年，时及百年，张端义作贵耳集，亦称易安居士，赵明诚妻。易安为嫠，行迹章章可据，赵彦卫、胡仔、李心传等，不明是非，至后人貌为正论……且启言：“牛蚁不分，灰钉已具。弟既可欺，持官文书来辄信；身几欲死，非玉镜架亦安知。呻吟未定，强以同归。猥以桑榆之末景，配兹驵侩之下才。”易安，老命妇也，何以改嫁复与官诰？又言：“视听才分，实难共处，惟求脱去，决欲杀之。遂肆欺凌，日加殴击。岂期末事，乃得上闻。取自宸衷，付之廷尉。”是又闺房鄙论，竟达阙庭，帝察隐私，诏之离异。夫南渡仓皇，海山奔窜，乃舟车戎马相接之时，为一驵侩之妇，从容再降玉音，宋之不君，未应若此。审视金石录后序，始知“颁金”事白，綦有湔洗之力。小人改易安谢启，以飞卿玉壶为汝舟玉台，用轻薄之词，作善谵之报，而不悟牵连君父，诬衅庙堂，则小人之不善于立言也……夫小人何足深责，吾独惜易安与惠斋，均案：宋尚书黄由妻胡夫人号惠斋居士。以美秀之才，好论文以中时忌也。

清陆心源仪顾堂题跋癸巳类稿易安事辑书后：易安改嫁，千古厚诬。歙人俞理初易安事辑以辨之，详矣备矣!惟张汝舟崇宁五年进士，昆陵人，见咸淳昆陵志。钦宗时知绍兴府，见会稽志。建炎三年，以朝奉郎直秘合知明州。十二月，召为中书门下检正诸房文字。四年，兼管安抚使。复以直显谟阁知明州，见四明图经。五月，上过明州，历奉俭筒迁一官。六月，乞祠，主管江州太平观。绍兴元年三月，往池州措置军务，寻为监诸军审计司。二年九月，以妻李氏讼其妄增举数入官，有司当汝舟私罪，徒，诏除名，柳州编管，见建炎以来要录。则汝舟既碻有其人，以李氏讼编管，亦碻有其事。理初仅以怨家改启，证易安无改嫁事，几若汝舟亦属子虚，不足以释千古之疑，而折服李心传之心。愚按：汝舟即飞卿之名，“妻”字上当夺“赵明诚”一字耳。高宗性好古玩，与徽宗同，汝舟必以进奉得官，因进奉而征及玉壶，因玉壶之失而有献璧北朝之诬，而易安有妄增举数之报。……惟李氏被献璧北朝之诬，人人代抱不平。故李氏一控，而汝舟即夺职编管。汝舟无可泄愤，改其谢启，诬为改嫁，认为伊妻。其启即汝舟所改，非别有怨家也。请列五证以明之：汝舟先官秘阁直学士，复官显谟直学士，故曰“飞卿学士”，其证一也。“颂金”之谤，崇礼为之左右得解，事在建炎三年，是时祟礼官中书舍人，故曰“内翰承旨”。汝舟之贬，事在绍兴二年，则崇礼已为侍郎，翰林学士当曰“学士侍郎”，不得曰“内翰承旨”矣。其证二也。若要录原本无“赵明诚”三字，注文既叙明李格非女矣，何不叙赵明诚妻改嫁汝舟乎?其证三也。男女婚嫁，世间常事，朝廷不须问，官吏岂有文书?启云：“弟既可欺，持官文书来即信”，当指蜚语上闻置狱而言。改嫁不必由官，有何官文书之有?其证四也。献璧北朝，可称不根之言。若改嫁碻有其事，何得言不根之言?其证五也。心传误据传闻之辞，未免疏谬，若谓采鄙恶小说，比附文案，岂张汝舟亦无其人乎?必不然矣。

清李慈铭越缦堂文集乙集书陆刚甫观察仪顾堂题跋后：陆氏心源仪顾堂题跋十六卷，其中可取者甚多，其书癸巳类稿易安事辑后谓……盖献璧之诬，人人代抱不乎，故李氏一控，而汝舟即夺职编管。汝舟无可泄愤，改其谢启，诬为改嫁，认为伊妻，其启即汝舟所改，非别有怨家也”。则殊臆决不近理。案嘉泰会稽志载：宣和五年，张汝舟以降授宣教郎直秘阁知越州。越为望郡，是汝舟在徽宗时已通显。干道四明图经载：建炎四年，张汝舟以直显谟合知明州，兼管内安抚使，数月即罢。图经载：是年汝舟之前，已有刘洪道、向子忞二人。汝舟之后为吴懋，以建炎四年八月到任。是汝舟在州不过一、二月。系年要录载：绍兴二年九月，汝舟除名，时官止承奉郎，则仕宦颇沉滞，安见其以进奉得官？高宗颇好书画，未闻其好器玩。易安金石录后序言：闻张飞卿玉壶事发，在建炎三年九、十月间，时明诚甫于八月卒，高宗方为金人所迫，流离奔窜，即甚荒暗之主，尚安得留心玩好，令人以进奉得官？汝舟之名与飞卿之字，亦不相配合。且序言飞卿所示玉壶，实珉也，旋复携去，则壶并不在德甫所，安得妄告朝廷，征之赵氏?且要录言时建康置防秋安抚使，扰攘之际，或疑其馈璧北朝，言者列以上闻。或言赵张皆当置狱，是明谓言官所发，飞卿方有对狱之惧，岂有自发而自诬之理?易安后序亦谓“何人传道，妄言颂金”，是并无怨飞卿之事，安得谓人人代抱不平，易安故讼其妄增举数以为报复?至谓其启即汝舟所改，尤非情理。汝舟以进士历官已显，岂肯自谓“驵侩下才”，及“视听才分，实难共处？且人即无良，岂有冒认嫠妇以为己妻?赵、李皆名人贵家，易安妇人之杰，海内众着，又将谁欺?虽丧心下愚，亦不至此。要录大书右承奉郎监诸军审计司张汝舟属吏，以汝舟妻李氏讼其妄增举数入官也。其文甚明，安得谓“妻上脱‘赵明诚’三字”?陆氏谓“妄增举数，何与妻事，朝廷亦岂为准理”，则闺房之内，事有难言，增举入官，欺罔朝廷，安得置之不理?此等事惟家人得知之，故发即得实。若他人之妇，何从知之。惟易安必无再嫁之事，理初排比岁月，证之甚明。今即要录所载此一节，核其年月，更可了然。易安金石录后序，自题“绍兴二年玄默岁壮月甲寅朔易安室题”，要录系讼增举事于绍兴二年九月戊午朔，相去一月，岂有三十日内，忽在赵氏为嫠妇，忽在张氏讼其夫，此不待辨者也。又易安于绍兴三年五月上使金工部尚书胡松年诗，有“嫠家祖父生齐鲁”之句，则易安以老寡妇终，已无疑义。要录又载绍兴二年八月丙辰，原注：是二十九日。是月戊子朔。后序题甲寅朔，盖笔误。甲寅是二十七日，或是戊子朔甲寅，脱“戊子”二字。又朔甲寅误倒，古人题月日，多有此例。易安好古，观其用岁阳纪岁，月名纪月可知。直秘阁、主管江州太平观赵思诚守起居郎。思诚，明诚兄也，则是时赵氏尚盛，尤不容有此事。要录又载建炎三年闰八月，和安大夫开州团练使致仕王继先，尝以黄金三百两，从故秘阁修撰赵明诚家市古器，兵部尚书谢克家言：恐疏远闻之，有累盛德，欲望寝罢。上批令三省取问继先。则所云征及玉壶，传闻置狱，当在此时。王继先本奸黠小人，时方得幸，必有恫喝赵氏之事。而綦崇礼为左右之，得白，故易安作启以谢。至张汝舟妻李氏，或本易安一家，与夫不成，讼讦离异。当时忌易安之才如学士秦楚材者，秦桧之兄，名梓。及被易安诮刺如张九成者，因将此事移之易安。张九成为绍兴二年进士第一人，其对策有“桂子飘香”之语，易安因有“桂子飘香张九成”之谑，亦足证其嫠居无事。若方与后夫争讼仳离，岂尚有此暇力弄此狡狯乎？或汝舟之妻，亦娴文字，作文自述被夫欺凌殴击之事，其讼妄增举数时，亦必牵及闺门乖忤，自求离绝。及置狱根勘得实，并遂其请。后人因其适皆李姓，遂牵合之。李微之亦不察而误采之。俗语不实，流为丹青，遂以漱玉之清才，古今罕俪，且为文叔之女、德甫之妻，横被恶名，致为千载宵人口实。余故申而辨之，补俞氏之阙，正陆氏之误，可为不易之定论矣。

清叶廷琯鸥波余话：颐道堂诗外集有题查伯葵撰李易安论后绝句，序云：“李清照再适之说，向窃疑之。宋人虽不讳再嫁，然考易安作金石录后序时，年已五十余。云麓漫钞所载投綦处厚启，殆好事者为之。尝欲制一文以雪其诬，今读伯葵所作，可谓先得我心矣。”诗云：“谈娘善诉语何诬，卓女琴心事本无。赖有琵琶杏天十，清商一曲慰罗敷。”但今所传查梅史篑谷集，并无李易安论，诗中亦无一字辨及易安者，不知何故……近见皖中俞理初孝廉正燮癸巳类稿有易安居士事辑一篇，亦力辨再嫁之事，征引详博（此处节录俞文，略）……一篇名论，足洗漱玉沉冤。

清薛绍徽黛韵楼文集李清照朱淑真论：赵宋词女，李朱名家。漱玉则居临柳絮，断肠则家在桃邨。市古寺之残碑，品茶对酌；贺东轩之移学，举案同心。椠铅逐逐，随宦青莱；丝管纷纷，胜游吴楚。迨及残山半壁，薄衾五更。阿婆白发，已过大衍之午；怨女归宁，莫寄伤心之泪。奚至桑榆晚景，更易初心，花市灯宵，徘徊密约乎?大抵玉壶颁金之案，已肇妒才，花枝连理之诗，难言幽恨。露华桂子，招众口以烁拿，细雨斜风，忆前欢而入梦。负盛名以致谤，因清怨而生疑。于是妄改綦崇礼之谢启，杂窜庐陵集之艳词。李心传要录，病在疏讹；杨升庵品词，失于稽考。西蜀去浙数千里，传闻不免异辞，有明后宋三百年，持论未曾检点。且也张汝舟历官清要，奚言驵侩下才；王唐佐传述始终，误作市井民妇。当君臣播越之时，安事文书催再醮；彼夫妇乖离而后，何心词赋约幽期。实际可征，疑团自破。所惜者，妄增举数，姓氏偶同；为主东君，爵里俱逸。胡元任丛话，变俗谚为丹青；魏仲恭序言，仗耳食为口实。好恶支离，是非颠倒耳。然原心定论，据事探幽，编集虽零落不完，诗词尚昭彰若揭。赠胡韩二使者，嫠妇犹称；宴谢魏两夫人，贵游可数。寒窗败几，已醒晓梦疏钟，鸥鹭鸳鸯，似叹小星夺月。愿过淮水，犹存爱国之忱；仰望白云，时起思亲之念。忠孝已根其天性，纲常必熟于怀来。安敢别抱琵琶，偷贻芍药，花殊旌节，树异女贞哉？推原其故，或出有因。衣冠王道，斥将杭作汴之非；早晚乎津，有称夫为人之异。奸黠者转羞成怒，轻薄者飞短流长。胡惠斋摘文之忌，不知道高毁来；生查子大曲所传，遂致移花接木。跷跷易缺，哆哆能张。毒生蔓尾，影射蜮沙。谤孀闺于身后，语涉无根，疑静女于生前，冤几不白。岂弗悖欤?吁可怪已!

清吴衡照莲子居词话：妃子沼吴，重归少伯；美人亡息，再醮荆王。简帙工讹，殊难理造。世传易安居士再适张汝舟，卒至对簿，有与綦祟礼启云云，为时讪笑。今以金石录后序考之，易安之归德甫，在建中辛巳，时年一十有八。后二年癸未，德甫出仕宦。越二十三年靖康丙午，德甫守淄川，其明年建炎丁未，奔母丧，又明年戊申，德甫起复知建康府，又明年己酉春罢职，夏，被旨知湖州，秋，德甫遂病不起。时易安四十有六矣。越五年，绍兴甲寅，作金石录后序，时年五十有一。其明年乙卯，有上韩胡二公诗，犹闾阎嫠妇，时年五十有二。岂有就木之龄已过，堕城之泪方深，顾为此不得已之为，如汉文姬故事?意必当时嫉元祐君子者攻之不已而及其后；而文叔之女多才，尤适供谣诼之喙致使世家帷薄，百世而下，蒙垢抱诬，可慨也已!

清符兆纶明湖藕神祠祀李易安居士记：世之少之者，独以其晚年改适一节。此事自关伦纪，而居士生平大端所系，予不可无辨。居士以文叔为父，得力于庭训居多。而所适赵明诚，又以才人为显宦。其夫妇相笃，风雅相深，固宜超出寻常万万。惟刻烛裁笺，拈花索句，无愁不媚，脱口生香，放诞风流，宜若不自检束，而不知居士乃才而深于情者也。情之深者，不能无所钟，而必不妄有所钟。妄钟其情，非情也。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也。以其深于情，而即疑其薄于行，将世之口谈周孔之书、躬履夷齐之行者，其生平宜断断无他，而所为往往非人意计所及料，又何说邪?抑当时范希文、辛稼轩、欧阳永叔诸人，以芬芳恻怛之怀，作为缠绵倩丽之词，而卒不失其为正人君子，此尤章章也……又春秋代谢，行且就木，而犹欲依倚村夫，重调琴瑟，此寻常闺阁所不为，而谓居士之才而为之乎?且再适一事，亦非确有证据，不过就居士所书白乐天“老大嫁作商人妇”之语，遂疑其重过别船，江湖流落。此事前明宋文恪已为辨之，不知此乃才人偶尔寄兴。

清陈廷焯云韶集词坛丛话：赵彦卫云麓漫钞谓易安再适张汝舟，诸家皆沿其说。又伪撰投内翰綦公崇澧启云，引文省略。渔矶漫钞中谓“易安再适张汝舟，竟至对簿，启在临安时作”。案：易安并无再适事。

又白雨斋词话卷二：易安武陵春后半阕云：“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又凄婉，又劲直，观此益信易安无再适张汝舟事，即风人“岂不尔思，畏人之多言”意也。投綦公一启，后人伪撰以诬易安耳。

夏承焘唐宋词论丛易安居士事辑后语：去年衡山李佩秋先生洣，示予易安居士事辑书后一文，于俞、李诸家之外，重有发明。其考除名编管柳州之张汝舟与以进士知越州、明州之张汝舟实非一人，尤足匡存斋之臆说，补李尊客、况蕙风之偶疏。

又后语二：案陆游渭南文集三十五夫人孙氏墓志铭孙氏，苏泂母。谓“夫人幼有淑质。故赵建康明诚之配李氏，以文辞名家，欲以其学传夫人；时夫人始十余岁，谢不可，曰：‘才藻非女子事也。’宣义夫人父宣义郎综奇之，乃手书列女事数十授夫人。”志称孙氏卒于绍熙四年，年五十有三，依此上推，实生于绍兴十一年；志谓其遇易安时“始十余岁”，以十五计，则为绍兴二十六年，时易安已七十有三。此殆易安遣事最后之纪年矣。（陆游称易安为“故赵建康明诚之配”，犹在谢伋四六谈麈自序之后十余年，亦可助证俞氏未改嫁之说。又孙氏山阴人，孙氏少时遇易安，若在乡里，则易安晚节或终老越上耶。）

龙榆生漱玉词叙论：云麓漫钞载易安上内翰綦公启，略云：“近因疾病……日加殴击。一使所言果实，则是汝舟蹈隙乘危，饵以甘言，欺人寡妇，震其才名之显赫，因遂强迫以同居。借令事实有之，吾辈当矜愍之不暇，宁忍责以失节乎……据金石录后序，此四年中，均案：指建炎三年至绍兴二年九月。方转徙于台、剡、睦、温、越、衢、杭等地，不遑宁居，则改嫁之说，殆为“莫须有”矣。

黄盛璋李清照事迹考辨八改嫁新考：说清照改嫁的是出于宋人的记载，均案：下文列举胡仔苕溪渔隐丛话、王灼碧鸡漫志、晁公武郡斋先生读书志、洪适隶释卷二十四跋赵明诚金石录、赵彦卫云麓漫钞、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共七种。宋代并没有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怀疑它并予以全部否定的乃是其后数百年明、清时代的人，他们为甚么要起怀疑并用了很大的气力为她辩护呢？其原因不外两点：一是爱才，二是封建观点。俞氏所说的“不甘小人言语，使才人下配驵侩”就是属于第一，俞氏所谓“余素恶易安改嫁张汝舟之说”，并同意雅雨堂刻金石录序以情度易安不当有此事的说法，就是属于第二。认为改嫁就是失节，传统的观念由来已久，明、清封建社会特别是上层对妇女守节要求异常严格，妇女改嫁舆论上总是予以歧视，认为不道德不体面的事……为改嫁辨诬的理由虽多，但归纳不外三项：第一，论证宋代有关改嫁的记载都是伪造；第二，列举若干反证说明改嫁的不可能；第三，从情理上认为改嫁不会发生……记载清照改嫁既有这么多人，有的写书时还在清照生前，有的还是赵、李两家亲戚或世交，书的性质又是史部、目录、金石都有，不仅都是小说笔记，连洪适这样有资格清楚她晚年事迹的人，隶释这样一部纯粹学术著作也都说她改嫁，那么材料的真实性就不能不令人郑重考虑了。

王仲闻李清照事迹作品杂考一关于李清照之改嫁：改嫁一事，从当时社会观点而论，并无损于李清照之人格，在今日更不应成为问题。自俞正燮以来，不少学人竭力为李清照辩诬，似亦不足为李清照增重。黄盛璋先生云：“这裹牵涉到史料之真伪与事实的是非两个问题”，列举宋人胡仔、王灼、晁公武、洪适、陈振孙等人之说，证明其确曾改嫁。各家辨诬之说，殆全已落空。

又翁方纲金石录本读后兼评黄盛璋李清照事迹考辨中改嫁新考：我认为黄盛璋、王仲闻、王延梯在没有解决后序与投内翰綦公崇礼启两者的矛盾，在没有解决所谓谢启前后文存在的矛盾，而遽下“李清照改嫁属实”的结论，是不能令人信服的，是缺乏科学根据的……我认为宋、明、清许多金石家、词家、词学家为金石录的版行和校勘，对李清照晚年的遭遇，特别对“改嫁”的造谣谤伤辨诬，是有功于艺林，他们保全了我国文学史上最杰出的女作家李清照的声誉舆光辉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