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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渴记（第1页）

袁家渴记

题解

这是《永州八记》中的第五篇。前人考证此篇以及以下的《石渠记》、《石涧记》、《小石城山记》，“皆同时作也”。《舆地记胜》载，袁家渴是永州城南十里的一条小河。渴（hé），据作者文中介绍，南方方言中，谓水反流者，即从东向西流的水称“渴”。

原文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钴鉧潭①；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阳岩东南②，水行至芜江③，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丽奇处也。

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反流者为“渴”④，音若“衣褐”之“褐”。渴上与南馆高嶂合⑤，下与百家濑合⑥。其中重洲小溪⑦，澄潭浅渚⑧，间厕曲折⑨，平者深黑，峻者沸白⑩。舟行若穷，忽又无际。有小山出水中，皆美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其旁多岩洞，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楩槠樟柚，草则兰芷。又有异卉，类合欢而蔓生，轇轕水石。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荔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飏葳蕤，与时推移。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

永之人未尝游焉，余得之不敢专也，出而传于世。其地主袁氏，故以名焉。

注释

①莫若：没有比得上。

②朝阳岩：地名，在永州西南潇江西岸。因其高大的岩石朝东，唐代大诗人元结为其取名“朝阳岩”。

③芜江：潇水支流，位于零陵县城东。

④反流：我国境内的水，大都由西向东流，向西流的水称反流。原本作“支”，据《文苑英华》改。

⑤南馆：不详，有注家以为是指唐代建于嶂上之馆舍，聊备一说。高嶂：形容高险像屏障的山。

⑥百家濑（lài）：水名，在零陵县南。濑，流得很急的水。

⑦重洲：面积较大的水中高地．两个以上相连在一起。

⑧浅渚：面积很小的水中高地。小洲曰渚。

⑨间厕：夹杂。

⑩峻者：高处。此形容地势很高，水流特急。沸白：急流溅起的白色浪花，像沸水一样翻腾。

青丛：丛生的绿树。

白砾（lì）：白色的小石子。

柟：同“楠”。石楠：植物名。《太平御览》卷九六一引南朝梁任昉《述异记》：“曲阜古城有颜回墓，墓上石楠二株，可三四十围，土人云颜回手植之木。”

楩（pián）：一种质地坚密的树，亦称“黄楩木”。槠（zhū）：常绿乔木，木材坚硬，可制器具。

异卉：奇异的花卉。

轇轕（jiāogé）：纵横交结。

掩苒：草随风倾倒的样子。

纷红骇绿：花叶被风吹得乱纷纷的。

蓊葧（wěngbó）：浓郁。

旋濑：回旋的溪水。

摇飚（yáng）：形容花草随风纷披。葳蕤（wēiruí）：草木茂盛、枝叶下垂的样子。

专：据为己有。

赏析

柳宗元在此文中，写水、写山、写石，更写了风中披拂的树木和花草，无论写什么，都可谓涉笔成趣，妙不可言。前人多夸赞柳宗元的文章善于遣词造句，此话不错。如文中“每风自四山而下”几句，可谓字字精妙，耐人琢磨：因风从四面山上吹来，摇动树木，故选“振动”一词形容之；众草柔弱，随风披靡，特拈“掩苒”二字状其貌；红花绿叶，在风中不由自主地颤动，舍去“纷红骇绿”四字，无以传其神。仔细体会，“纷”、“骇”二字，不仅写出风中花朵、草叶的状态，还赋予其人格化的情绪。

纵观全文，作者巧妙地借风将山、树、花、草，一并收在水上，或远或近，或动或静，写得有声有色，甚至还写出了花草浓郁的香味。而“舟行若穷，忽又无际”二句，写行船过程中貌似绝望之际，突然又峰回路转的感受，一定程度上启发了大诗人陆游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