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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文公问守原议（第1页）

晋文公问守原议

题解

本文作于元和四年（809），作者借着对晋文公向寺人问守原一事的非议，借古讽今，旨在揭露当时朝政腐败、宦官专权的社会问题。唐朝自德宗之后，就委任宦官统领左右神策军、天威军等，又设置护军中尉、中护军，使得宦官军权在握，干预朝政，此后成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作者表面上说的是春秋时期晋文公的过失，实际上体现了他对当时朝政的忧虑和对宦官专权的抨击。原，地名，在今河南济源县。

原文

晋文公既受原于王，难其守①。问寺人鞮②，以畀赵衰③。余谓守原，政之大者也，所以承天子，树霸功，致命诸侯，不宜谋及媒近④，以忝王命⑤。而晋君择大任，不公议于朝，而私议于宫；不博谋于卿相，而独谋于寺人。虽或衰之贤足以守，国之政不为败，而贼贤失政之端⑥，由是滋矣。况当其时不乏言议之臣乎?狐偃为谋臣，先轸将中军⑦，晋君疏而不咨，外而不求，乃卒定于内竖⑧，其可以为法乎?且晋君将袭齐桓之业⑨，以翼天子⑩，乃大志也。然而齐桓任管仲以兴，进竖刁以败。则获原启疆，适其始政，所以观示诸侯也，而乃背其所以兴，迹其所以败。然而能霸诸侯者，以土则大，以力则强，以义则天子之册也。诚畏之矣，乌能得其心服哉!其后景监得以相卫鞅，弘、石得以杀望之，误之者晋文公也。

呜呼!得贤臣以守大邑，则问非失举也，盖失问也。然犹羞当时陷后代若此，况于问与举又两失者，其何以救之哉?余故著晋君之罪，以附《春秋》许世子止、赵盾之义。

注释

①难其守：为选择谁当原地的长官感到为难。难。为难。

②鞮（bódī）：人名，《史记》或作“履鞮”，或作鞮。寺人：宦官。

③畀：给予。赵衰：晋大夫。

④媒（xiè）：亲昵而不庄重。媒近：宦官。

⑤忝：辱。

⑥贼：残害，伤害。

⑦将：统率、率领。

⑧竖：对宦官的蔑称。

⑨袭：继承。

⑩翼：辅助。

竖刁：齐桓公的宦官。当时很受宠信，桓公死后与易牙、开方三人专权，滥杀大臣，引发齐国内乱。

启：开拓、开创。

而：表示转折语气，反而。

景监：战国时秦孝公的宦官。卫鞅：即商鞅，卫国人，经景监推荐得到秦孝公的重用。

弘：弘恭。石：石显。两人都是西汉元帝的宦官。望之：萧望之，汉宣帝时的太子太傅，因与弘恭、石显对立，被诬陷而自杀。

失举：推荐的对象不合适。举，推荐，选用。

羞当时：被当代的人耻笑。羞，羞耻，惭愧。陷后代：使后代遭受危机。陷，落在不利的境地。

许世子止：春秋时许悼公的嫡子，名止。许悼公患疟疾，吃了止的药就死了，止于是逃走。赵盾：晋大夫，晋灵公荒**无道，赵盾无力匡正而出走，赵穿杀死灵公，未出晋境的赵盾听说之后又返回，春秋记载“赵盾弑其君”。作者根据《春秋》的评价标准，认为晋文公负有开启后世宦官干预朝政的历史罪责。

赏析

作者以独特的历史眼光看到了宦官专政的危害，同时通过巧妙的比喻予以批判，表现了极大的坚持真理的勇气以及关心时政，希望朝政有所振兴的爱国热情。文章层次异常分明，首先评论晋文公的失误，其次阐明对后世的遗患，最终通过《春秋》“大义”予以总结，全文始终围绕“守原，政之大者”来评议，虽然没有直接涉及当世的情况，但作者抨击宦官制度的态度已经跃然纸上，而且“字字经思，句句有法”，堪称议论文的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