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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逆论（第1页）

六逆论

题解

本文作于唐宪宗元和四年（809），是柳宗元关于任用人才问题的一篇论文。在文章中作者围绕如何“择君置臣”的问题展开议论，列举了大量的历史事实作为例证，重点论述贵者未必贤，贱者未必愚，亲者未必值得信任，旧者未必值得依靠的道理，主张无论选择国君还是任命大臣，都应该任人唯贤，而反对任人唯亲。“六逆”指的是在《春秋左传·隐公三年》中记载的卫国大夫石碚所提的六种大逆不道的说法，是贵族奴隶主保持世袭特权的理论根据。

原文

《春秋左氏》言卫州吁之事①，因载六逆之说曰：贱妨贵②、少陵长③、远间亲④、新间旧、小加大⑤、**破义⑥，六者，乱之本也。余谓“少陵长、小加大、**破义”，是三者，固诚为乱矣。然其所谓“贱妨贵、远间亲、新间旧”，虽为理之本可也⑦，何必曰乱?

夫所谓“贱妨贵”者，盖斥言择嗣之道⑧，子以母贵者也。若贵而愚，贱而圣且贤，以是而妨之，其为理本大矣，而可舍之以从斯言乎⑨?此其不可固也⑩。夫所谓“远间亲、新间旧”者，盖言任用之道也。使亲而旧者愚，远而新者圣且贤，以是而问之，其为理本亦大矣，又可舍之以从斯言乎?必从斯言而乱天下，谓之师古训可乎?此又不可者也。

呜呼!是三者，择君置臣之道，天下理乱之大本也。为书者，执斯言，著一定之论，以遗后代，上智之人固不惑于是矣；自中人而降，守是为大据，而以致败乱者，固不乏焉。晋厉死而悼公入，乃理；宋襄嗣而子鱼退，乃乱；贵不足尚也。秦用张禄而黜穰侯，乃安；魏相成璜而疏吴起，乃危；亲不足与也。苻氏进王猛而杀樊世，乃兴；胡亥任赵高而族李斯，乃灭；旧不足恃也。顾所信何如耳!然则斯言殆可以废矣。

噫!古之言理者，罕能尽其说。建一言，立一辞，则桅虺而不安，谓之是可也，谓之非亦可也，混然而已。教于后世，莫知其所以去就。明者慨然将定其是非，则拘儒瞽生相与群而咻之，以为狂为怪，而欲世之多有知者可乎?夫中人可以及化者，天下为不少矣，然而罕有知圣人之道，则固为书者之罪也。

注释

①《春秋左氏》：即《左传》，全名《春秋左氏传》。卫州吁：卫庄公宠妾所生的儿子州吁，大夫石碚（què）怕卫庄公废嫡立庶，极力谏阻，提出“六逆”之说。

②妨：妨害。这里的“贵”、“贱”指嫡子和庶子的身份地位。

③陵：超越，逾越。

④远间亲：指关系疏远的人地位高于关系亲近的人。间，隔开。

⑤小：奴仆或平民。加：凌驾，侵凌。大：主人或贵族。

⑥**：邪恶。义：正义。

⑦理之本：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理，治理，管理。

⑧斥言：言之所斥。斥，指出。

⑨斯言：指石碚的言论。

⑩固：当然。在句中做后置状语。“不可固也”即“固不可也”。

师：效法，学习。

上智：智慧超群的人。古代根据孔子的说法把人分为三等：上智，中人，下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