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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评事文集后序（第1页）

杨评事文集后序

题解

本文约写于柳宗元在长安为官时期。杨评事，即杨浚，字恭履，弘农（今河南灵宝南）人，曾任大理评事，故称杨评事。杨浚和他的两个哥哥杨凭、杨凝均有文名，时号“三杨”。因杨凭是柳宗元的岳父，故柳宗元遵杨凭之嘱编定杨浚的文集，并写此后序。

原文

赞曰①：文之用，辞令褒贬②，导扬讽谕而已③。虽其言鄙野④，足以备于用⑤。然而阙其文采⑥，固不足以竦动时听，夸示后学。立言而朽⑦，君子不由也⑧。故作者抱其根源⑨，而必由是假道焉⑩。作于圣，故曰经；述于才，故日文。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也；导扬讽谕，本乎比兴者也。著述者流，盖出于《书》之谟、训，《易》之象、系，《春秋》之笔削，其要在于高壮广厚，词正而理备，谓宜藏于简册也。比兴者流，盖出于虞、夏之咏歌，殷、周之风雅，其要在于丽则清越，言畅而意美，谓宜流于谣诵也。兹二者，考其旨义，乖离不合。故秉笔之士，恒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专美，命之日艺成。虽古文雅之盛世，不能并肩而生。

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梓潼陈拾遗。其后燕文贞以著述之馀，攻比兴而莫能极；张曲江以比兴之隙36，穷著述而不克备37。其馀各探一隅，相与背驰于道者，其去弥远。文之难兼，斯亦甚矣。若杨君者，少以篇什著声于时，其炳耀尤异之词，讽诵于文人，盈满于江湖，达于京师。晚节遍悟文体，尤邃叙述。学富识远，才涌未已，其雄杰老成之风，与时增加。既获是，不数年而夭。其季年所作尤善，其为《鄂州新城颂》、《诸葛武侯传论》、饯送梓潼陈众甫、汝南周愿、河东裴泰、武都符义府、泰山羊士谔、陇西李炼凡六《序》，《庐山禅居记》、《辞李常侍启》、《远游赋》、《七夕赋》，皆人文之选已。用是陪陈君之后，其可谓具体者欤?

呜呼!公既悟文而疾，既即功而废，废不逾年，大病及之，卒不得穷其工、竞其才，遗文未克流于世，休声未克充于时。凡我从事于文者，所宜追惜而悼慕也!宗元以通家修好，幼获省谒，故得奉公元兄命，论次篇简。遂述其制作之所诣，以系于后。

注释

①赞：文体的一种，一般为附在史传文后面的评语。这里用做动词，是评论之意。

②辞令褒贬：指文章交流思想，褒贬善恶。辞令，本指在交际场合对答合宜的言辞，这里指作品的言辞。

③导扬讽谕：启发诱导，讽刺劝诫。

④鄙野：粗俗。

⑤备于用：供社会需用。

⑥阙：同“缺”。

⑦立言：指写文章，著书立说。朽：衰朽，腐朽。这里指文章没有生命力。

⑧君子不由：有才德的人不这样做。由：顺从。

⑨抱：坚守。根源：根本，这里指文章的思想内容。

⑩必由是假道：必须借助于文采去表达。是：此，指文采。假道：借路，这里指借助。

作于圣：圣人所写的著作。

经：指儒家的经典著作。

述于才：有才学的人阐发经义的著作。

道：指文章的类别。

本：根源，指文章的渊源。著述：指古代的议论文和记叙文。

比兴：我国古代诗歌的两种表现手法。这里代指古代诗歌。

《书》：即《尚书》。谟、训：《尚书》中的两种文体。

《易》：《周易》。象、系：《周易》中的象辞和系辞，都是用来解释卦义的。

《春秋》：春秋时期鲁国的编年体史书。笔削：增删。笔指记载，削指删除。

耍：要领，这里指主要特点。高壮：气势雄浑。广厚：内容丰富。

词正：词语严正。理备：道理充足。

简册：书籍。

风雅：《诗经》中的两类诗歌。

丽则：靡丽而有规则。清越：声音清亮激越。

言畅而意美：语言流畅，意境优美。

流于谣诵：在歌唱和吟诵中流传。谣诵：歌唱，朗诵。

乖离：背离。不合：指著述与比兴互不相同，各有特点。

恒：常常。偏胜独得：只在某一方面有独到之处，即只擅长某一种文体。

厥：其中。专美：专享其美，这里指同时擅长著述和比兴两种文体。

艺成：艺术上有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