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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文并序（第1页）

溺文并序

题解

此文是柳宗元贬为永州司马时所作。文中杜撰了一个平时善于游泳的人，在船破落水时却因舍不得丢弃腰里的金钱，终不幸溺水丧生的故事，并以此“永之氓”舍命而不舍财的可悲举动，进而推出“大货之溺大氓者”的结论。

原文

永之氓成善游①。一日，水暴甚②，有五、六氓乘小船绝湘水③。中济④，船破，皆游。其一氓尽力而不能寻常⑤。其侣曰⑥：“汝善游最也，今何后为⑦?”曰：“吾腰千钱⑧，重，是以后。”曰：“何不去之?”不应，摇其首。有顷，益怠⑨。已济者立岸上，呼且号曰⑩：“汝愚之甚!蔽之甚!身且死，何以货为?”又摇其首，遂溺死。吾哀之。且若是，得不有大货之溺大氓者乎?于是作《哀溺》。

吾哀溺者之死货兮，惟大氓之为忧。世涛鼓以风涌兮，浩滉**而无舟。不让禄以辞富兮，又旁窥而诡求。手足乱而无如兮，负重逾乎崇丘。既浮颐而灭膂兮，不忍释利而离尤。呼号者之莫救兮，愈摇首以沉流。发披鬟以舞澜兮，魂伥伥而焉游?龟鼋互进以争食兮，鱼鲔族而为羞。始贪赢以啬厚兮，终负祸而怀仇。前既没而后不知惩兮，更揽取而无时休。哀兹氓之蔽愚兮，反贼己而从仇。不量多以自谏兮，姑指幸者而为谋。

夫人固灵于鸟鱼兮，胡昧厨而蒙钩!大者死大兮，小者死小。善游虽最兮，卒以道夭。与害偕行兮，以死自绕。推今而鉴古兮，鲜克以保其生。衣宝焚纣兮，专利灭荣。豺狼死而犹饿兮，牛腹尸而不盈。民既贸贸而无知兮，故与彼咸谥为氓。死者不足哀兮，冀中人之为余再更。噫!

注释

①永：永州，今湖南零陵一带。氓：民。咸：都。

②水暴甚：江水暴涨得很厉害。甚，厉害。

③绝：渡。

④中济：渡到江中间。济，渡。

⑤寻常：本为古时的计量单位，八尺为寻，两寻为常。此处极言距离之短。

⑥侣：伴侣，同伴。

⑦何后为：为何落在后面。后，此处作动词，指落在后面。为，句末助词，表疑问。

⑧腰：此处作动词用，大意为“腰上缠绕着”的意思。

⑨益怠：益，越发，更加。怠，慢也。

⑩呼：大声叫喊。号：哭而有言，即边哭边说。

蔽之甚：大意为“糊涂到极点”。蔽，昏聩，不明是非。

货：指钱。为：语气助词，此处表反诘。

遂：就，于是。溺：淹没。

且若是：且，表示假设关系，相当于“假如”。全句的大意是“假如像他那样”。

得：能。大货：大利。大氓：大人物。

惟：副词。此用在句首，表希望、祈使的意思。

世涛：作者在此处非常形象地把人世、尤其是人世间的官场比作波浪滔天的大江河。鼓：涨大，此指涌动，翻腾。

滉**：水广大无涯的样子。

旁窥：到处窥探（求利的机会）。旁，广泛，普遍。诡求：责求。

无如：不知往哪里走，喻指不知所措。如，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