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热小说网

设渔者对智伯（第1页）

设渔者对智伯

题解

这是一篇富有战斗性的寓言，写于作者被贬永州之时。文章以春秋末年晋国的智伯同赵氏所进行的一场战争为引子，通过渔者和智伯的对话，揭示了智伯那种自恃强大、“求食无厌”的贪婪本性和最终被人“裂而食之”的可悲下场。智伯即智襄子，名瑶，周贞定王十一年，率领韩、赵、魏而伐范、中行氏，共分其地以为邑，公元前453年，韩、赵、魏三家联合灭了智伯，也瓜分了他的领地。

原文

智氏既灭范、中行①，志益大，合韩、魏围赵，水晋阳②。智伯瑶乘舟以临赵，且又往来观水之所自，务速取焉。

群渔者有一人坐渔，智伯怪之，问焉。曰：“若渔几何③?”曰：“臣始渔于河中，今渔于海，今主大兹水④，臣是以来。”曰：“若之渔何如?”曰：“臣幼而好渔。始臣之渔于河，有妙⑤、鱮⑥、鳣⑦、鰋⑧者，不能自食⑨，以好臣之饵，日收者百焉。臣以为小，去而之龙门之下⑩，伺大鲔焉。夫鲔之来也，从鲂鲤数万，垂涎流沫，后者得食焉。然其饥也，亦返吞其后。愈肆其力，逆流而上，慕为螭龙。及夫抵大石，乱飞涛，折鳍秃翼，颠倒顿踣，顺流而下，宛委冒懵，环坻溆而不能出。向之从鱼之大者，幸而啄食之，臣亦徒手得焉。犹以为小。闻古之渔有任公子者，其得益大。于是去而之海上，北浮于碣石，求大鲸焉。臣之具未及施，见大鲸驱群鲛，逐肥鱼于渤澥之尾，震动大海，簸掉巨岛，一啜而食若舟者数十，勇而未已，贪而不能止，北蹙于碣石，槁焉。向之以为食者，反相与食之，臣亦徒手得焉。犹以为小。闻古之渔有太公者，其得益大，钓而得文王。于是舍而来。”

智伯曰：“今若遇我也如何?”渔者曰：“向者臣已言其端矣。始晋之侈家，若栾氏、祁氏、郤氏、羊舌氏以十数，不能自保，以贪晋国之利而不见其害，主之家与五卿，尝裂而食之矣，是无异魦、鱮、鳣、鰋也。脑流骨腐于主之故鼎，可以惩矣，然而犹不肯寤。又有大者焉，若范氏、中行氏，贪人之土田，侵人之势力，慕为诸侯而不见其害。主与三卿又裂而食之矣，脱其鳞，绘其肉，刳其肠，断其首而弃之，鲲鲕遗胤，莫不备俎豆，是无异夫大鲔也。可以惩矣，然而犹不肯寤。又有大者焉，吞范、中行以益其肥，犹以为不足，力愈大而求夫愈无餍，驱韩、魏以为群鲛，以逐赵之肥鱼，而不见其害。食肥之势，将不止于赵，臣见韩、魏惧其将及也，亦幸主之蹙于晋阳。其目动矣，而主乃慠然，以为咸在机俎之上，方磨其舌。抑臣有恐焉，今辅果舍族而退，不肯同祸，段规深怨而造谋，主之不寤，臣恐主为大鲸，首解于邯郸，鬣摧于安邑，胸披于上党，尾断于中山之外，而肠流于大陆，为鱻薧，以充三家子孙之腹。臣所以大惧。不然，主之勇力强大，于文王何有?”

智伯不悦，然终以不寤。于是韩、魏与赵合灭智氏，其地三分。

注释

①范：范昭子吉射。中行：中行文子苟寅。

②水：用水淹。晋阳：地名，在山西太原一带，当时赵的重要领地。

③若：你。几何：多长时间。

④主：春秋战国时，卿大夫的家臣对卿大夫的称呼，这里指渔者对智伯的尊称。大：扩大。兹水：指汾水。

⑤魦（shā）：鲨。

⑥鱮（xù）：古指鲢鱼。

⑦鳣（zhān）：鲟鳇鱼，江东呼为黄鱼。

⑧堰（yǎn）：鲇也。体青无鳞，狭长而扁，尾短无叉。

⑨食：动词，寻找食物。

⑩去：离开。之：往。龙门：指陕西韩城东北的龙门山。

鲔（wěi）：一种大鱼，青黑色，大者七八尺。

鲂（fáng）：与鳊鱼相似，易捕。

慕：希望。螭（chī）：龙之无角者。

抵：触，撞。

顿踣（bó）：因劳累而倒下去。

宛委：曲折。冒懵（měng）：冒冒失失，神志昏迷不清。

坻溆（bíxù）：指水中的暗礁。坻，水中高地。溆，浅滩。

任公子：《庄子·外物篇）中记载的一个能钓到大鱼的人。

浮：乘船。碣石：山名，在河北昌黎西北。

鲛（jiāo）：海鱼也。

渤澥：渤海别名。

啜（chuó）：尝。

蹙：紧迫，窘迫。指鲸鱼搁浅，不能动弹。

槁：干枯，这里指搁浅缺水而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