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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崔黯秀才论为文书（第1页）

报崔黯秀才论为文书

题解

此文作于柳州刺史任上。崔黯（àn），字直卿，卫州（今河南汲县）人。唐文宗大和年间进士及第，开成初，为监察御史，累迁谏议大夫。本文是柳宗元与崔黯讨论文学问题的信。报，回答。为文，写文章。

原文

崔生足下：辱书及文章，辞意良高，所向慕不凡近①，诚有意乎圣人之言②。然圣人之言，期以明道，学者务求诸道而遗其辞③。辞之传于世者，必由于书④。道假辞而明⑤，辞假书而传⑥，要之，之道而已耳⑦。道之及，及乎物而已耳⑧，斯取道之内者也⑨。

今世因贵辞而矜书⑩，粉泽以为工，遒密以为能，不亦外乎?吾子之所言道，匪辞而书，其所望于仆，亦匪辞而书，是不亦去及物之道愈以远乎?仆尝学圣人之道，身虽穷，志求之不已，庶几可以语于古。恨与吾子不同州部，闭口无所发明。观吾子文章，自秀士可通圣人之说。今吾子求于道也外，而望于余也愈外，是其可惜欤!吾且不言，是负吾子数千里不弃朽废者之意，故复云尔也。凡人好辞工书者，皆病癖也。吾不幸蚤得二病。学道以来，日思砭针攻熨，卒不能去，缠结心腑牢甚，愿斯须忘之而不克，窃尝自毒。今吾子乃始钦钦思易吾病，不亦惑乎?斯固有潜块积瘕，中子之内藏，恬而不悟，可怜哉!其卒与我何异?均之二病，书字益下，而子之意又益下，则子之病又益笃。甚矣，子癖于伎也。

吾尝见病心腹人，有思略土炭、嗜酸咸者，不得则大戚。其亲爱之者不忍其戚，因探而与之。观吾子之意，亦已戚矣。吾虽未得亲爱吾子，然亦重来意之勤，有不忍矣。诚欲分吾土炭酸咸，吾不敢爱，但远言其证不可也，俟面乃悉陈吾状。未相见，且试求良医为方已之。苟能已，大善，则及物之道，专而易通。若积结既定，医无所能已，幸期相见时，吾决分子其略嗜者。不具。宗元白。

注释

①凡近：平凡浅近。

②有意；向往。

③遗其辞：放弃文辞。

④书：书写。

⑤假：借。

⑥传：流传。

⑦之道：追求真理，获得真理。

⑧及：到。落实。

⑨道之内：道的内在本质。

⑩贵辞：崇尚文辞。矜书：夸耀书法。

粉泽：修饰文辞。

遒（qiú）密：本是书法用语，这里指文章华丽而没有骨力。

不亦外乎：这不是追求外在表现形式吗?

是不亦去及物之道愈以远乎：这不是与结合实际事物的真理越来越远了吗?

语于古：谈论古代圣贤之道。

发明：阐发。

秀士：优秀的人。

外：这里指文辞、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