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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戒（第1页）

敌戒

题解

本篇作于永州司马任上。“敌”指敌人，“戒”即鉴戒、警戒之意。把标题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论说敌人的存在对自己的鉴戒作用。在文章中，柳宗元紧紧围绕着“敌”字展开议论，深刻、透辟地把“敌存”、“敌去”与“利”、“害”之间的辩证关系申述透彻，见解新颖，发人深省。关于柳宗元写作此文的动机，有人以为是作者在贬谪的无奈中，劝勉自己辩证地看待政敌的迫害；也有人以为是针对唐宪宗削平淮西藩镇割据后，日渐骄横昏聩的现实而发的。

原文

皆知敌之仇，而不知为益之尤①；皆知敌之害，而不知为利之大。秦有六国，兢兢以强②；六国既除，乃亡③。晋败楚鄢，范文为患，厉之不图，举国造怨④。孟孙恶臧，孟死臧恤：“药石去矣，吾亡无日⑤。”智能知之，犹卒以危⑥；矧今之人，曾不是思⑦。敌存而惧，敌去而舞，废备自盈，只益为癒⑧。敌存灭祸，敌去召过。有能知此，道大名播⑨。惩病克寿，矜壮死暴⑩。纵欲不戒，匪愚伊耄。我作戒诗，思者无咎。

注释

①尤：甚，非常。

②六国：战国时期与秦同时存在的其他六国，即齐、楚、燕、赵、韩、魏。兢兢：小心谨慎的样子。

③（yí）：骄傲自满的样子。

④鄢（yān）：鄢陵，春秋时郑国地名，在今河南鄢陵县西北。范文：即范文子，名士燮（xiè），当时任晋国大夫。患：忧虑，担心。厉：即晋厉公，晋国国君，名寿曼。不图：不谋划，不考虑。造：兴起。据《左传》记载，公元前575年，晋厉公在鄢陵战败楚军。当时，晋国大夫范文子认为“外宁必有内忧”，要晋厉公警惕。晋厉公不听劝说，骄奢**逸、滥杀无辜，不久，政局果然大乱，晋厉公也被栾书、中行偃等人囚杀。

⑤孟孙：即孟孙速，春秋时鲁国大夫。恶（wù）：厌恶，憎恨。臧（zāng）：即臧孙纥（hé），其时亦为鲁国大夫。恤：悲伤，忧虑。药石：古时用来治病的药物和砭石。无曰：没有几天了。据史书记载，孟孙平时非常憎恨臧孙，但孟孙死后，臧孙却非常忧伤地在他的灵前边哭边说：孟孙是我的药石，药石没有了，我灭亡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了。事详见《左传·鲁襄公二十三年》。

⑥智：智慧。知之：指理解敌人的存在对自己有好处。卒：最后，终了。

⑦矧（shěn）：况且，何况。曾不是思：从不思是。是，指上面讲的道理。

⑧废备：解除戒备。白盈：自满。益：更加，越发。癔（yù）：疾病，引申为祸患。

⑨道：道德，有人解释为“道义”，亦通。名播：声名远播。

⑩惩：警戒，警惕。克：能。矜（jīn）：自恃，自负。暴：突然。

匪：同“非”，不是。伊：是。耄（mào）：年老，引申为糊涂。

咎（jiù）：过失，灾祸。

赏析

这是一篇颇富哲理的短文。柳宗元以独具的慧眼，运用朴素的辩证法思想，通过确凿的历史事实，总结出生活中常见而往往被人忽视了的“敌存灭祸，敌去召过”的经验教训。他深刻地指出：敌人的存在在一般人看来是坏事，但若正确对待，可以使自己“兢兢以强”——坏事可以转变为好事；反之，如果因为彻底消灭了敌人而放松警惕，甚至骄奢**逸，则会招致非常严重的可怕后果。为了把问题说得更透彻，也为了更能令读者警觉起来，柳宗元还举出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典型事例来进一步论证：晋厉公大败楚国后，大夫范文子曾担心并提醒过他；臧孙在政敌孟孙死后，甚至连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道理，但最终还是因为重视不够而没有躲避开灾祸。作者进而指出：今天，居然没有人想过这个道理，只知道“敌存而惧，敌去而舞”，其后果当然是触目惊心的!

艺术上，文章篇幅虽短但论据相当充实，语言简洁整饬但论述相当到位，尤其是分析问题时的新颖、独到、准确、全面，更是不能不令人拍案叫绝。

或许正如前人所说，柳宗元当初写此文时，的确是有感而发的，但如果我们换一种角度，把这篇文章作为自己日常生活的座右铭，也未尝不可。果若如此，这篇小小的文章对于我们做人、处世，以至学习、工作都会有莫大的启迪或促进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