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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太尉逸事状①（第1页）

段太尉逸事状①

题解

此篇选取段太尉勇服郭晞、仁愧焦令谌、节显治事堂这三件典型的逸事，从不同侧面进行勾勒，将段太尉外柔内刚、仁爱谦和却又刚毅有节的形象跃然纸上。本文虽对段太尉充满赞扬之情，但是全文却没有一处议论，而是寄赞颂于冷静从容的写实之中，手法颇为独特。

原文

太尉始为泾州刺史时，汾阳王以副元帅居蒲②。王子晞③为尚书，领行营节度使④，寓军邠州⑤，纵⑥士卒无赖。邠人偷嗜暴恶者，卒以货⑦窜名军伍中，则肆志，吏不得问。日群行丐取于市，不嗛⑧，辄奋击折人手足，椎釜鬲瓮盎⑨盈道上，袒臂徐去，至撞杀孕妇人。邠宁节度使白孝德以王故，戚不敢言。

太尉自州以状白⑩府，愿计事。至则曰：“天子以生人付公理，公见人被暴害，因恬然。且大乱，若何?”孝德曰：“愿奉教。”太尉曰：“某为泾州，甚适，少事；今不忍人无寇暴死，以乱天子边事。公诚以都虞侯命某者，能为公已乱，使公之人不得害。”孝德曰：“幸甚!”如太尉请。

注释

①段太尉（719年—785年），名秀实，字成公，785年，泾原士兵在京发生哗变，唐德宗仓皇出逃，叛军拥立叛贼朱泚称帝，段太尉在朝中痛斥他们的叛逆行径，并用朝笏投向朱泚，于是被叛贼杀害，后被追封为太尉。逸事状：是古代专门记述人物逸事的一种文体。

②汾阳王：即郭子仪，762年郭子仪因平定安史之乱有功被封为汾阳王。蒲：州名，唐为河中府，位于今山西永济县。

③王子晞：即郭晞，汾阳王的三子，跟随郭子仪出征，屡立战功，后被封为兵部尚书。

④领：兼任。节度使：官职名，主要掌军事。

⑤寓军：把军队驻扎在辖管区域以外。邡州：州名，位于今陕西彬县。

⑥纵：纵容。

⑦货：钱财。

⑧嗛：满足。

⑨椎釜鬲瓮盎：泛指一切器皿。釜：锅。鬲：古时一种用于烹饪的三脚器皿。瓮：一种盏酒的容器。盎：腹大口小的瓦盆。

⑩状：古时用于陈述事实的一种文书。白：禀报、报告。

生人：平民、百姓。理：治理。

都虞侯：官职名，军中执法的官员。

译文

段太尉出任泾州刺史之时，汾阳王凭借副元帅的身份将军队驻扎在蒲州。当时汾阳王的三子郭晞任职尚书，兼任行营节度使，把军队驻扎在他辖管区域以外的邠州，纵容士兵胡作非为。邠州那些狡猾贪婪、暴戾凶恶的人，都用钱财进行贿赂，使自己名列军队之中，他们肆无忌惮，官吏们都不敢过问。他们每天成群结队地在街市上强取豪夺，不能满足的时候，就大打出手，折断别人的手脚，街道上到处都是被棍棒打烂的器皿，然后**着臂膀扬长而去，甚至还撞杀过孕妇。邠宁节度使白孝德由于汾阳王的原因，心中虽然悲戚却不敢说。

段太尉在泾州用文书向节度使府禀报，希望能够管制此事。段太尉到了节度使府就说：“天子把百姓托付给你来治理，而你看到百姓遭到残害，却无动于衷。将要发生大乱了，你打算怎么办啊?”白孝德说：“我愿意听从你的赐教。”段太尉说：“我治理泾州，十分闲适，事务很少；如今看到百姓没有敌寇却要身遭残害心中十分不忍，这也是扰乱天子的边防。倘若你能够任命我为都虞侯，我就能为你制止暴乱，使你的百姓不再受到残害。”白孝德说：“太好了!”于是就应许了段太尉的请求。

原文

既署一月，晞军士十七人入市取酒，又以刃刺酒翁，坏酿器，酒流沟中。太尉列卒取十七人，皆断头注槊上，植市门外。晞一营大噪，尽甲。孝德震恐，召太尉曰：“将奈何?”太尉曰：“无伤也!请辞于军。”孝德使数十人从太尉，太尉尽辞去。解佩刀，选老蹙①者一人持马，至唏门下。甲者出，太尉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头来矣!”甲者愕。因谕曰：“尚书固负若属耶?副元帅固负若属耶?奈何欲以乱败郭氏?为白尚书，出听我言。”

晞出，见太尉。太尉曰：“剐元帅勋塞天地，当务始终。今尚书恣卒为暴，暴且乱，乱天子边，欲谁归罪?罪且及副元帅。今邠人恶子弟以货窜名军籍中，杀害人，如是不止，几日不大乱?大乱由尚书出，人皆日尚书倚副元帅，不戢②士。然则郭氏功名，其与存者几何?”言未毕，晞再拜曰：“公幸教唏以道，恩甚大，愿奉军以从。”顾叱左右曰：“皆解甲散还火伍中，敢哗者死!”太尉曰：“吾未晡食③，请假设草具。”既食，曰：“吾疾作，愿留宿门下。”命持马者去，旦日来。遂卧军中。晞不解衣，戒候卒击柝④卫太尉。旦，俱至孝德所，谢不能，请改过。邠州由是无祸。

注释

①蹙：跛脚。

②戢：管束、管制。

③晡食：晚饭。晡：申时。

④柝：古代巡夜打更用的梆子。

译文

段太尉出任都虞侯之职一个月，郭晞部下有十七个人到街市上拿酒，又用刀刃刺伤卖酒的老翁，砸坏了酿酒的器皿，酒都流到了沟中。段太尉让士兵捉拿了这十七人，把他们全都砍了头，并且把头挂在长矛上，立在城门外。郭晞的整个军营都十分**，全都穿上了盔甲。白孝德十分恐惧，就把段太尉召过来问：“这可怎么办啊?”段太尉说：“没事!你让我到军中去和他们讲理。”白孝德想派几十名士兵跟着段太尉，可太尉都谢绝了。他解下佩刀，选了一个又老又跛的士兵给他牵马，到了郭晞军营门下。身披盔甲的士兵都冲了出来，段太尉笑着走进营门，说道：“杀一个老兵，用得着身披战甲吗?我顶着我的头颅来啦!”身着战甲的士兵很惊讶。于是段太尉乘机劝解说：“难道郭尚书有负于你们吗?难道副元帅有负于你们吗?为何要用暴乱的行径败坏郭家的威名呢?请替我禀报郭尚书，请他出来听我一言。”

郭晞出来会见太尉。段太尉说：“副元帅的功勋卓著，应该力求善始善终啊。如今你纵容士兵胡作非为，就将发生变乱，祸乱边境，打算归罪于谁啊?这罪行将会累及到副元帅啊。如今邠州这些恶霸子弟用钱财在军名册上冒充挂名，残害百姓，倘若这样不加制止，还能有几天不造成大乱啊?大乱从你这里产生，人们都会说尚书你是仰仗着副元帅，才会对部下不加管束的。如此一来郭氏一门的英名，还能保存下多少呢?”太尉话还没说完，郭晞就再拜道：“承蒙你对我的教诲，你的恩情如此之大，我愿意奉全军听命于你。”回头训斥部下说：“全都脱了盔甲，解散回到队伍之中，有胆敢滋事者，杀无赦!”段太尉说：“我还没有吃晚饭，请你为我简单准备些吃的。”吃完之后，又说：“我的病又犯了，想在你的军中留宿。”于是就让牵马的人先回去，第二天早上再来。于是段太尉就在军中睡下了。郭晞衣服都不脱，命令侍卫敲打着梆子以保护段太尉。第二天早上，郭晞就同段太尉一起到节度使白孝德那儿，向他道歉说自己不才，请求改正错误。邠州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祸乱了。

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