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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区寄①传（第1页）

童区寄①传

作者逸事

柳宗元在柳州为官之时，柳州一带盛行巫术，每当人生病的时候，不找大夫看病，却请巫师进行占卜，并且要滥杀牲畜。最初的时候是宰杀鸡鸭等来祭神，倘若病情未能好转，就得宰杀猪羊之类的；倘若病情还未见好，就要宰杀牛马这样的“大牲”；还没有奏效，病人就会认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于是就会和亲人诀别，用布遮面，不再进食等待死亡。这种不求医只求巫的陋习，给生活和农业生产带来了极大的破坏。为了改善这种情况，柳宗元修复了曾被大火焚毁了的大云佛寺，让僧徒们大力宣扬佛教不杀生的思想，教化百姓，引导百姓保护牲畜，发展生产，破除迷信，治病要求医而非巫术，并最终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原文

柳先生曰：越人少恩，生男女必货视之。自毁齿②以上，父兄鬻卖，以觊③其利。不足，则盗取他室④，束缚钳梏之。至有须鬣⑤者，力不胜，皆屈为僮⑥。当道相贼杀以为俗，幸得壮大，则缚取幺弱⑦者。汉官因以为己利，苟得僮，恣所为不问。以是越中户口滋耗⑧。少得自脱，惟童区寄⑨以十一岁胜，斯亦奇矣。桂部从事杜周士⑩为余言之。

童寄者，郴州荛牧儿也。行牧且荛，二豪贼劫持反接，布囊其口，去逾四十里之虚所卖之。寄伪儿啼，恐傈为儿恒状。贼易之，对饮，酒醉。一人去为市，一人卧，植刃道上。童微伺其睡，以缚背刃，力下上，得绝，因取刃杀之。

注释

①童区寄：童，童子；区，姓；寄，名。

②毁齿：换乳牙，儿童大概在七岁左右时换牙。

③觊：觊觎、贪图。

④他室：别人家。

⑤鬣：长须。

⑥僮：随从、仆人。

⑦幺弱：幼小柔弱。

⑧滋耗：更为减少。

⑨区寄：人名。

⑩从事：官职名。杜周士：人名。

荛牧：打柴放牧。

逾：超过。虚所：集市。

伪：假装。

恒：通常。

译文

柳先生说：“越人很少有恩情，生了孩子，必定会把他们视作货物。七岁以上的孩子，父亲兄长就会把他们卖了，以贪图利益。孩子不到七岁的，就去偷别人家的孩子，捆绑铐住孩子，至于那些年老的人，不能以力取胜了，就都会屈服作为仆人。在大道上贼寇厮杀已经习以为常了，如果有幸比较强大，就束缚捆绑幼小柔弱的。汉官为了自己的利益，倘若能够得到仆人，就会放纵他们的行为不加过问。由于这样的原因，越中这个地方人口越来越少。很少有能脱逃这些的，只有儿童区寄十一岁时胜利脱身，这就更加奇特了。桂部从事杜周士对我言说了此事。”

儿童区寄，是柳州一个砍柴放牧的孩子。一次，他正在放牧砍柴，两个豪强劫持捆绑了他，把他的手反捆起来，用布塞住他的嘴，把他带到四十多里以外的集市上要把他卖了。区寄故意假装像小孩一样啼哭，吓得浑身发抖，像常见的小孩那样。这两个豪强就觉得他很好对付，互相对饮，后来就喝醉了。一个豪强到市场上去找买主；另一个豪强卧躺着，把刀插在了路上。孩子偷偷地观察着等他睡着了，就把捆绑着手的绳子凑到刀刃上，用劲地上下摩擦，绳子割断了，于是他拿起刀就把那个人给杀了。

原文

逃未及远，市者还，得童大骇。将杀童，遽①曰：“为两郎②僮，孰若为一郎僮耶?彼不我恩也。郎诚见完与恩，无所不可。”市者良久计，曰：“与其杀是童，孰若卖之；与其卖而分，孰若吾得专焉。幸而杀彼，甚善。”即藏其尸，持童抵主人所，愈束缚牢甚。夜半，童自转，以缚即炉火烧绝之，虽疮手勿惮，复取刃杀市者。因大号，一虚皆惊。童曰：“我区氏儿也，不当为僮。贼二人得我，我幸皆杀之矣，愿以闻于官。”

虚吏白③州，州白大府，大府召视，儿幼愿④耳。刺史颜证⑤奇之，留为小吏，不肯。与衣裳，吏护还之乡。乡之行劫缚者，侧目莫敢过其门，皆曰：“是儿少秦武阳⑥二岁，而计杀二豪，岂可近耶!”

注释

①遽：急忙、赶快。

②郎：仆人称主人为郎。

③白：告诉、禀报。

④愿：老实。

⑤颜证：人名。

⑥秦武阳：战国时期燕国的勇士，十三岁时就杀了人。

译文

区寄还没来得及跑远，到市场上去的那个强盗就回来并抓住了他，区寄十分惊恐。强盗将要杀区寄的时候，区寄赶紧说：“给两个人当随从，哪里能和给一个人当仆人相比呢?他对我不好，你倘若真的能保全我的性命，好好待我，什么我都能替你做。”这个豪强考虑了很久，心想：“与其杀了这个孩子，不如卖了他；与其把他卖了钱两个人分，不如我独自占有。幸好这个孩子把他杀了，很好!”于是就把那个贼寇的尸体掩藏起来，带着孩子到主人家，当然他把孩子捆绑得更加结实了。半夜的时候，区寄自己转过身，把捆着手的绳子靠近炉火，烧断了绳子，虽然手也被烧伤了但却不害怕；然后他又拿起刀把那个到市场上卖他的强盗杀了。而后大声哭号，集市上的人都十分吃惊。孩子说：“我是区家的儿子，不应该成为别人的奴仆。有两个豪强抓了我，很幸运地我把他们都杀了。希望能让官府知道这件事情。”

管理集市的小吏向州官禀报，州官又向太府禀报，太府召见这个孩子，他是个年幼老实的孩子。刺史颜证觉得他很奇特，就想把区寄留下来当作小吏，区寄不肯。于是刺史赠给他些衣服，让小吏护送他回乡。乡里那些抢劫绑架的人，都不敢正视他，不敢从他家门前经过，都说：“这孩子比秦武阳当时还要小两岁呢，却已经杀了两个豪强了，怎能接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