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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屈原①文（第1页）

吊屈原①文

题解

在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先贬为邵州刺史，后又二次接到被贬为永州司马的诏令，受到沉重的打击。途中，他怀着悲愤的心情从洞庭湖一直上溯湘江，到汨罗江畔写下这篇《吊屈原文》，以此来悼念屈原。作者对忠良之士遭谗有很深刻的认识，对打击迫害屈原的守旧贵族势力进行了猛烈抨击，将美丑颠倒的丑恶世界勾勒了出来。讽刺了世人不分清浊，背道趋恶的现状，烘托出屈原不流俗、不背道的高尚气节，同时也表达了对屈原的怀念之情。这是一篇借古讽今的作品，“吾哀今之为仕兮，庸有虑时之否臧”，表达了作者对现实黑暗的谴责。写作形式采用了屈原辞赋的形式，悼念屈原，感慨自身，是柳宗元辞赋作品中的杰作。

原文

后先生盖千祀兮②，余再逐丽浮湘③。求先生之汨罗兮，揽蘅若④以荐芳。愿荒忽之顾怀兮，冀陈辞而有光⑤。先生之不从世兮，惟道是就。支离抢攘⑥兮，遭世孔疚⑦。华虫荐壤⑧兮，进御羔袖⑨。牝鸡咿嚘兮⑩，孤雄束咮。哇咬环观兮，蒙耳大吕。堇喙以为羞兮，焚弃稷黍。犴狱之不知避兮，宫庭之不处。陷涂藉秽兮，荣若绣黼。榱折火烈兮，娱娱笑舞。谗巧之哓哓兮，惑以为《咸池》。便媚鞠恧兮，美逾西施。谓谟言之怪诞兮，反寘瑱而远违。匿重痼以讳避兮，进俞、缓之不可为。

注释

①屈原：名平，字原，又名正则，字灵均。是战国时候的楚国人，在楚怀王执政时，任左徒、三闾大夫。后遭到小人谗言诋毁，被放逐，写成了千古名篇《离骚》，最终投汨罗而亡。在文学史上屈原开创了浪漫主义的文风，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②后：晚。祀：年。

③浮湘：漂泊在湘水间的意思。

④蘅若：杜蘅、杜若两种香草名。

⑤荒忽：同恍惚。冀：希望。

⑥抢攘：纷繁杂乱的样子。

⑦遭世：遭遇乱世的意思。孔疚：特别害怕。

⑧华虫荐壤：美丽的冕服被委屈的弃置在地上。

⑨羔袖：用小羊皮做成的衣服，是比较低贱的。

⑩牝：指的是雌性的鸟类。咿嗳：拟声词，是鸟的声音。

咮：鸟的嘴。

哇咬：指的是民间歌谣，多指**歌。环观：指的是听到**歌，就四处张望。蒙耳：将耳朵蒙起来。大吕：是古代的一种乐调，是和**声相对的正声。

堇：一种药用的植物，有剧毒。喙：鸟喙，毒药名。羞：美味。

犴狱：指的是古代的监狱。犴：一种猛兽，古时候画在监狱的门上。

涂：泥。藉：坐在……之上的意思。绣黼：指的是绣着花纹的衣服。

榱：屋椽的意思。娱娱：快乐的样子。

哓哓：不停地争吵。《咸池》：是黄帝时的乐曲。

便媚：阿谀奉承。恧：是惭愧的意思。

谟言：没有信用的言语。填：用玉堵住耳朵，不乱听声音。

痼：久治不愈的顽疾。俞、缓：是古代的两位名医生，俞跗和秦缓。

译文

先生逝世后约一千年的今天啊，我又被放逐乘船来到湘江。为访求先生的遗迹我来到汨罗江畔啊，手捧杜蘅、杜若向先生敬献芳香。愿先生在幽冥中能顾念到我啊，我希望能荣幸地向你倾诉衷肠。先生不肯随波逐流啊，只遵循正确的政治主张。当时国家是那样的残破纷乱啊，你生活的时代实在令人忧伤。华贵的衣服被抛弃在地上啊，换上了羊皮做的粗劣衣裳。母鸡呱呱乱叫啊，昂立的公鸡却不能放声高唱。低级庸俗的曲调人们围住欣赏啊，对高雅美妙的音乐反而捂住耳朵尽力遮挡。把毒药当成美好的食物啊，真正的粮食却被抛弃烧光。明明是牢狱却不知躲避啊，丢下美丽的宫殿远去异国他乡。陷进泥坑坐在污秽的地方啊，还自以为美得像披上锦绣服装。房屋已被烈火烧毁啊，却还歌舞欢笑喜气洋洋。喋喋不休的谗言巧语啊，却糊糊涂涂地当成悦耳的歌唱。本是阿谀奉承厚颜无耻的小丑啊，却把她看成比西施还要漂亮。把治国图强的言论视为怪诞啊，反而塞住耳朵把它抛到远方。患了不治之症还要讳疾忌医啊，其实就是请来名医也苦无治病良方。

原文

何先生之凛凛①兮，厉针石②而从之。但仲尼之去鲁兮，曰吾行之迟迟③。柳下惠之直道兮，又焉往而可施④?今夫世之议夫子兮，曰胡隐忍而怀斯⑤?惟达人之卓轨⑥兮，固僻陋⑦之所疑。委⑧故都以从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立而视其覆坠⑨兮，又非先生之所志。穷与达固不渝兮，夫惟服道以守义。矧先生之悃愊兮⑩，滔大故而不贰。沉璜瘗佩兮，孰幽而不光?荃蕙蔽匿兮，胡久而不芳?

注释

①凛凛：心中畏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