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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故万年令裴府君墓碣（第1页）

唐故万年令裴府君墓碣

题解

本文是在裴墐将与妻子合葬时柳宗元所作的墓碣文。文章中有很大的篇幅是在记述裴墐家事、官职和功绩的，虽然是墓碣文，但字里行间都可以看出裴墐的为人之道和处事原则，大致可以总结出以下几点：首先，在他任崇文馆校书郎时就显示出了不凡的办事才能，在不断提升的过程中，对事物的考察渐渐地走向深入，努力探求事实的真相，在做到太常寺官员时，解决了许多的疑难问题。在后来做了比部员外郎，雷厉风行的处理各种事情，短短一年时间就审计完所有的簿籍，为之后的事业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其次，由于唐代葬礼在当时已经将近失传，国葬没有了可以依据的礼法，又正巧碰上德宗、顺宗的两桩丧事，裴墐由此着手制定了完善的丧葬礼仪，之后鳊纂成书，即《崇丰二陵集礼》，他丰厚的学识由此可见一斑。第三，在他任金州刺史时，大兴水利工程，垫低平高，让人民安居乐业，他关心民众疾苦、认真办实事的品质由此显示。最后要讲的就是他在金州时，当地的小吏无理纠缠，让裴墐遭受误会，还被贬官，他的正直由此可见。

文章最为出彩的地方是第二部分，作者满怀感情，将一个重义轻财，正直豪爽、好学乐知的高尚之人形象地刻画了出来。

文章读过之后，会对裴墐的为人做出肯定，但这也和柳宗元的笔法有着十分大的关系，如果不是柳宗元的文章，或许不会给人如此大的鼓舞。文章充满了作者充沛的感情，由此感染力就得以增强了。除了感情的真实饱满外，文章中所用的语句长短不一，错落有致，缓急自如，显示出文章大家的风范。

原文

公讳墐，字封叔，河东闻喜①人。太尉公讳行俭，实高祖。侍中公讳光庭②，实曾祖。刑部员外郎府君讳稹，实祖。大理卿府君讳儆，实父。公由进士上第，校书崇文馆③。饬馆事，修整左春坊，由是立署局。后参京兆军事，按覆校巡，大尹恒得以取直。为太常主簿，搜逖疑互，探抉遁隐，宿工老师，不得伏匿，皆来会堂下。耆④股肱，役喉喙，以集乐事。作坐立二部伎图。卿奇其绩，奏超以为丞。司空杜公联奉崇陵、丰陵礼仪，再以为佐。离纷龙⑤，导滞塞，关百执事，条直显遂，司空拱手以成。自开元制礼，讳去《国恤》章，累圣陵寝，皆因事揽缀，取一切乃已，有司卒无所征。公乃撰《二陵集礼》，藏之南阁。转殿中侍御史，仍拜尚书比部员外郎，会校成要，期岁毕具。刺金州，决高弛⑥隙，去人水火，渚茭原茅，辟成稻粱。陟万年令，丛剧辨肃，淡宴终日，人视之若居冗官然。会金州猾吏来，扬言恐喝，以烦亵事，曰：“不得三十万，吾能为祸。”公大怒，召骂之，恣所为。吏巧以闻，御史按章具狱，再谪道州、循州为佐掾。会赦，量移吉州长史。元和卜二年秋七月日，病痛泄卒。

始公以唯诺闻长安巾，奔人危急，轻出财力，如索水火。性开**，进交大官，不视齿类⑦；挟同列，收下辈，细大毕欢。喜博奕，知声音，饮酒甚少，而工于乣谪。谣舞击咢，纤屑促密，皆曲中节度，而终身不以酒气加人。昼接人事，夜读书考礼，收捃⑧策牍，未尝释手，以是重诸公间。初娶范阳卢氏，无子。后夫人柳氏，德为九族冠。生三男子，丧其二焉。贞元十六年某月日卒，袝⑨于长安御宿之北原，冢子铣，奉柩以明年月日克葬于墓。铣以文书来柳州，告其叔舅宗元，愿碣于墓左。则涕为之铭。其辞曰：

有郁其馨，惟裴之卿⑩。世服大僚，仍耀烈名。封叔申之，实惟其英。雠书宫闱，佐职于京。太常贪吏，以能增秩。相仪考礼，大弁斯毕。鸠工展伎，爱备声律。或图或书，藏之府室。史于柱下，郎于会司。徼循以周，大比是宜。作牧于金，金人允怀。沟防汉浒，垫沃卒移。增我岁食，易其芋魁。游手闲民，相顾聚来。征为万年，治剧于都。百务叙成，谈宴以娱。谁恤谁恃?不忍悍吏。胡巧其辞?按章以遂。由道斥循，施施三年。更赦进资，庐陵是迁。人曰世德，宜庆于延。又曰良能，宜力之宣。朝有大赍，期赐其还。鬼神不享，命殒在前。长原有墓，高曾祖父，淑灵是锃，封叔爰归，左右惟具。孤铣磨石，祈辞海陬。遂升其趺，于道之周。

注释

①闻喜：指的是绛州县。

②光庭：字连城，是唐玄宗的侍中。

③崇文馆：其中有两个校书郎，掌管书记整理之事。

④耆：致。

⑤龙：繁杂的样子。

⑥弛：指松解，这里指疏导。

⑦齿类：同僚之意。

⑧收捃：整理。捃：拾取。

⑨袝：安葬之意。

⑩卿：瑾的父亲是大理卿。

申：重。

大弁：弁，与“卞”同，指的是大法。

汉浒：指的是汉水之浒。浒：水边。

闲民：没有活干的人们。

施施：喜悦的样子。

赍：赏赐。

命殒在前：元和十二年十月平定了吴元济叛乱，十三年正月天下大赦，瑾是十二年七月去世，所以这样说。

译文

裴公讳墐，字封叔，是河东闻喜人。太尉公讳行俭，是他的高祖。侍中公讳光庭，是他的曾祖父。刑部员外郎府君讳稹，是他的祖父。大理卿府君讳儆，是他的父亲。裴公考取进士得中，在崇文馆校书。整理馆中的事务，进行左春坊的修整，就因为这些，设立了署局。后来被任命为京兆参军，依照着覆校巡，敬业奉公，大尹总能由于他的存在得到好处。在担任太常主簿时，尽搜玄疑，探查遁隐，宿工老师，没有什么是要藏掖的，所有的事情都要聚集在公堂下。锻炼身体的四肢，运动自己的喉舌，来完成那些让自己感到高兴的事情。制成了坐着和站立技巧的两部图，太常寺卿看到了他突出的成绩，奏请皇上提拔他担当太常寺丞。司空杜公曾两次被任命为崇陵、丰陵的礼仪使，他就两次作为副手出行。他缓解杂乱的事理，疏通阻塞的问题，很多的办事员都不去多用，就把事情都很有条理的办好了，并且很是圆满，司空垂着双手而完成任务。开元年间制定了礼制，将《国恤》一章删减掉了，之后当有皇帝驾崩的时候，都会依据具体情况延揽、取缀，备取一切礼仪才终止，有司则没有逐条可以依据的条文，裴公就撰写了《二陵集礼》，在南阁收藏着。当成为了殿中侍御史时，仍然拜尚书比部员外郎，审查、比对账目，这项公事每个月、每年都不能短缺。做了金州刺史，带领当地的人民开挖高地，疏导低渠，消减了人们对水祸的畏惧，将河渚上的杂草、原野上的荆茅都去除掉，把它们开辟成良田，种上水稻和高梁。迁为万年县令的时候，整日谈笑娱乐，宴请高谈，当地的人们都觉得他像是一个冗官。当时正好赶上金州有狡猾的官吏前来巡查，威胁恐吓他说：“不交出三十万钱，祸患就要降临在你的身上。”这事激怒了裴公，把那个州吏招来，一顿斥骂，十分畅快。那个州吏歪曲了事实向上级汇报情况，御史按章法核查这件事，裴公因此两次遭贬，到道州、循州当了佐掾。正巧遇上皇帝大赦，又封为吉州长史。元和十二年秋天七月某日，因发作急性痁泄病而亡。

早年裴公之所以闻名于长安是凭借着他慷慨、信实的品行，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排解危难，自己的钱财经常随意的奉献出来，毫不计较。裴公有着开阔的性格、坦**的心胸，在结交高官的时候，又不看不起同僚，和同地位的人相处很好，能笼络好下属的人心，各类人等都很高兴。裴公喜欢下棋，精通音律，没有太大的兴趣去喝酒，纠正错误是他擅长的东西。唱歌跳舞，纡屑促密，都能控制的很好，但他的一辈子都没有凭借酒气给他人带来祸害。白天他忙于处理政事，晚上攻读书籍，研修礼仪，整理简策版牍，每天都是如此，所以是诸公中最被器重的人物。裴公先是娶了范阳人卢氏，没有儿女。后来柳氏当了他的夫人，她的德行是九族中最为优秀的。他们生有三个儿子，有两个夭折了，他的妻子死于贞元十六年某月某日，安葬在长安御宿北原。大儿子裴铣扶着裴君的灵柩在第二年某月某日将他安葬在祖先墓地。裴铣写书信到柳州，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叔舅柳宗元，希望在裴公的墓左立碣石来纪念。我是流着泪来写他的铭文的。铭文这样说：

大理卿裴儆享有无人能及的美名。裴家世代都是做大官的，光耀而且名气很大。裴君又将这种光芒扩大了，光耀四处，在崇文馆校雠书籍，在京师担任京兆府参军。在太常寺任职，他不断的升到高位是由于他有着耀人的光辉。考察仪礼制度的实施，将法律不断地完善。画图著书，所有的成就都收藏于官府书阁。任殿中侍御史，在比部担任员外郎。进行周全审核，大比合套。担任金州刺史，金州百姓永远难忘他的恩情。疏通沟渠，防止洪水的泛滥，被淹没的土地得到了重新的开垦。让百姓每年的口粮都得到增加，不再将芋魁一类的东西当成饭食。常闲无事、百无聊赖的百姓，相互聚集劳作。在担任万年县令时，在城中安排设置适当的娱乐。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很好，谈笑宴请，以此自娱。是谁体恤百姓，是谁压迫民众?他很是厌恨无理的州吏。那些州吏进谗的原因是什么呢?御史依法查处，裴君遭到贬谪。从道州斥到循州，一共有三载。刚好碰到皇上大赦天下，转移到了庐陵。人们都称颂他美好的德行，认为应该延享福祉。还称颂他过人的才华，认为应该受到很好的任用。朝廷将会给他更大的赏赐，他期待着再次为朝廷效力。可是鬼神不通容他以年寿，他在大赦之前就不幸逝世。祖先的墓地在长原，高祖、曾祖父、祖父、父亲，还有妻子都埋葬在那里。裴君最后安葬在了祖先旧地，所有的礼法都具备。他的儿子裴铣将碣石磨好，写信告诉我并祈求给写墓志铭。因此就将这些置于石座之上，刻在碣石上，做到礼法上的周全完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