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热小说网

辩晏子春秋①（第1页）

辩《晏子春秋》①

题解

柳宗元被贬谪永州之后，经常做的事情就是“读百家书”，曾写出了七篇评论古代政治哲学论著的文章，对那些论著的成书年代、内容思想等方面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对后人有一定的指导和借鉴意义。本文就是七篇中的一篇。

《晏子春秋》自汉代以来，一直都是儒家经典著作中的一部分。本篇文章通过作者对《晏子春秋》内容的分析，认为其中有许多的观点是和墨家思想一脉相承的，应该是墨子门徒所作，所以，列入墨家经典著作才是对的。这种判断，用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他对前人的见解敢于提出自己的不同看法，他的这种执著追求真理和认真的研究态度，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原文

司马迁读《晏子春秋》，高之，而莫知其所以为书②。或曰：晏子为之，而人接焉。或曰：晏子之后为之。皆非也。

吾疑其墨子③之徒有齐人者为之。墨好俭，晏子以俭名于世④，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为己术者。且其旨多尚同、兼爱、非乐、节用、非厚葬久丧者，是皆出墨子。又非孔子，好言鬼事；非儒、明鬼，又出墨子。其言问枣及古冶子等尤怪诞⑤。又往往言墨子闻其道而称之，此甚显白⑥者。自刘向、歆、班彪、固父子⑦，皆录之儒家中。甚矣!数子之不详⑧也。盖非齐人不能具其事，非墨子之徒则其言不若是⑨。

后之录诸子书者，宜列之墨家。非晏子为墨也，为是书者，墨之道也⑩。

注释

①晏子：原名晏婴，字平仲，夷维人，是春秋时期齐国的大夫，有名的政治家。曾经辅佐灵公、庄公、景公三代帝王。一生提倡节俭、薄敛、省刑，建议君臣之间要“和”而不“同”，君主要听取下层的意见，坚守“礼之可以治国”。《晏子春秋》：又名《晏子》，《汉书·艺文志》的题中写到是春秋齐善婴撰。唐代之后，有很多人认为是后人截取晏子的言论编著而成的，也有人认为今人看到的并非是《汉书》中的内容。柳宗元则认为该文是齐国墨子门徒写成的。

②司马迁读《晏子春秋》，高之，而莫知其所以为书：《史记·管晏列传》中记载：“吾读管氏《牧民》、《山高》、《乘马》、《轻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详哉其言之也。既见其著书，欲观其行事，故次其传。至其书，世多有之，是以不论，论其秩事……方晏子伏庄公尸，哭之成礼然后去，岂所谓见义不为无勇者邪!至其谏说犯君之颜，此所谓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者哉!假令各子而在，余虽为之执鞭，所忻慕焉。”高之：在这里指的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③墨子：原名墨翟，是墨家学派的创始人。宋公族目夷氏的后代，出身贫寒。主要倡导的思想有“兼爱”、“非攻”、“尚贤”、“非命”、“节用”、“非乐”等。现今流传的《墨子》五十三篇，是研究墨子和墨家学派的基本依据。

④晏子以俭名于世：《史记·管晏列传》中这样记载：“晏平仲婴者，莱之夷维人也，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重于齐。既相齐，食不重肉，妾不衣帛。”由此得来的这句话。

⑤问枣：《晏子春秋》中有这样一个小故事：齐景公问晏子说：“东海里的水是红色的，其中还有枣华而不实，是什么原因呢?”晏子是这样回答的：“古代秦缪公驾着祥龙巡游天下的时候，用黄色的布子裹着蒸枣，到了东海的上方，黄布破掉枣掉在了海里，所以水就变成了红色，蒸枣也就变得华而不实了。”“问枣”指的就是这件事情。古冶子：指的是齐国勇士，和公孙接、田开疆共同在齐景公身边做事，勇敢过人，但不讲礼数，晏子设计，让这三位争食两个桃子，争抢激烈，最后都自杀了。

⑥显白：显著、明确的意思。

⑦歆：刘歆，字子骏，是刘向的儿子，西汉古文经学家、目录学家。写成的《七略》，是我国第一部图书分类目录的书目。班彪：是东汉的文学家，留下《史记后传》数十余篇，他的儿子班固、女儿班昭续著成书，即中国第一部断代史巨著《汉书》。

⑧详：认真、谨慎。

⑨盖非齐人不能具其事，非墨子之徒则其言不若是：不是齐国的话也不会有人能够全面的记载这些事，不是墨子之徒的话他的言论也不会流传至今的。

⑩非晏子为墨也，为是书者，墨之道也：并不是说晏子是墨家学派的，而是编写此书的人十分信服墨家。

译文

司马迁在读过《晏子春秋》之后，对晏子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对于这本书的成书过程就不大知道了。有的人说是晏子自己所写，其他人续编的；有的说是晏子的后代写成的，这些说法都没有什么根据和道理。

在我看来，有可能是墨子的门徒中齐国的某个人写成的。墨子崇尚节俭，也是依靠节俭而闻名天下的，正是这个原因，墨子的门徒因此对晏子怀有尊敬之感，所以就开始记述他的事迹，以此来提高奉行本派学说之人的地位。同时又因为《晏子春秋》中有很多内容都是在讲“尚同”、“兼爱”、“非乐”、“节用”，反对繁重的葬礼，同时提倡长时间的守孝，这些论断在《墨子》中都是可以见到的。其中又反对孔子，善谈鬼神的事情，“非儒”、“明鬼”，这些又是在《墨子》中可以见到的。其中出现的问枣和古冶子这些故事，古怪难测至极。又经常地提到墨子听说了晏子的学说夸奖他的事情，这些就更明显证明了这一点。

自从刘向、刘歆父子和班彪、班固父子之后，就都将《晏子春秋》排放在了儒家经典的行列。这些人的这一举动也过于鲁莽了。大概如果不是齐人的话，就不会对晏子的事迹记录得如此详尽，如果不是墨子门徒的话，那么书里也不会像这样去说。以后再有整理诸子百家书目的人，应该将它编入墨家。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晏子是墨家的，而是编写这本书的人，是在讲墨家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