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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平淮夷雅表①（第1页）

献平淮夷雅表①

题解

这篇文章写于唐元和十三年。《平淮夷雅》是柳宗元在柳州所做的颂扬大唐帝国平定淮西镇叛乱胜利的两篇仿古诗歌。柳宗元在诗歌中将唐王朝平定淮西镇叛乱有意的和《诗经·大雅·江汉》一诗中所赞颂的西周召虎奉周宣王之命平定淮夷的战绩相比，写成了两篇《平淮夷雅》。“雅”是《诗经》中为统治者歌功颂德的诗歌形式。柳宗元为了将这样的两首诗献给宪宗皇帝，专门又写了《献平淮夷雅表》一文。“表”在古代是臣子向皇帝上书言事的一种文体。《献平淮夷雅表》就是这两首诗歌的总序。

唐朝进入中后期，各地叛乱四起。宪宗时开始全力讨伐。在刚开始讨伐的前几年，由于人事任命的问题，唐王朝屡次战败。后调整军中用人，元和十二年冬，死战攻克蔡州，获得艰难的胜利。这有效地鼓舞了唐王朝平定割据的士气，振奋了人心。“平淮夷”是中唐历史上的重要事件，除柳宗元外，韩愈也曾写过《平淮西碑》一文。

章表这种文体，由于中间有着君臣地位的悬殊，要力求雅实庄重。要严守《文心雕龙·章表》中“对扬王庭，昭明心曲”的写作规律。在写作技巧和文辞修饰方面要求不是很高，只要做倒语言平实、态度谦恭就可以了。颂扬时要掌握好分寸，自谦之词要有尺度，切勿弄巧成拙。文章将宪宗和周宣王相比较，谈到了宪宗的八项功绩，摆出了很多的事实，都很准确，值得去悉心研读。而且文章语言凝重真挚、情感深刻感人，是章表作品中不可多得的上品。

原文

臣宗元言：臣负罪窜伏，违尚书笺奏十有四年②。圣恩宽宥，命守遐壤，怀印曳绂，有社有人③。臣宗元诚感诚荷④，顿首顿首。

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天造神断，克清大憝，金鼓一动，万方毕臣。太平之功，巾兴之德，推校下古，无所与让⑤。臣伏自忖度：仃方刚之力⑥，不得备戎行，致死命，况今已无事，思报国恩，独惟文章。伏见周宣王⑦时称巾兴，其道彰大，于后罕及。然征于《诗》大小雅：其选徒出狩，则《车攻》、《吉日》⑧；命官分士，则《嵩高》、《韩奕》、《燕人》⑨；南征北伐，则《六月》、《采芑》⑩；平淮夷，则《江汉》、《常武》。铿鍧炳耀，**人耳目。故宣王之形容与其辅佐，由今望之，若神人然。此无他，以《雅》故也。

臣伏见陛下自即位以来，平夏州，夷剑南，取江东，定河北。今又发自天衷，克翦淮右，而《大雅》不作。臣诚不佞，然不胜愤懑。伏以朝多文臣，不敢尽专数事，谨撰《平淮夷雅》二篇。虽不及尹吉甫、召穆公等，庶施诸后代，有以佐唐之光明。谨昧死再拜以献。臣宗元诚恐诚惧，顿首顿首，谨言。

注释

①平淮夷雅表：宪宗元和九年淮西彰义军节度使吴少阳死后，他的儿子吴元济自立为王。宪宗出兵征讨，但是屡遭失败。之后宪宗任命主战派裴度为宰相，并令前线督师，又命李想向西领兵作战，唐王朝最终在元和十二年取得胜利。当时诗人在柳州，就以诗歌作为抒发感情的工具，比拟《诗经》中的《江汉》而作《平淮夷雅》二篇。这篇《平淮夷雅表》是全诗总序。

②窜伏：在这里指的是柳宗元受贬放逐。违尚书笺奏十有四年：尚书，指的是柳宗元远离尚书省笺奏的职务已经有十四个年头了。唐代的尚书省，是由汉代皇帝的秘书机关尚书演变而成的。唐代的尚书省是国家政治的最高行政机构，下设有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违，指的是离开、违背的意思。笺奏：在这里指的是下对上，臣对君所写的公文名称，即草拟章奏一类的事情。作者于永贞元年曾任礼部员外郎，掌尚书笺奏。同年被贬为邵州刺史，又被贬为永州司马。元和十年返京，后来又出朝当了柳州刺史。写此文的时候已经离自己做尚书笺奏有十四个年头了。

③宽宥：赦免、宽恕的意思。遐壤：指的是偏远的地方，这里指的是柳州。曳绂：佩戴者系印用的丝带。有社有人：出自于《论语·先进》：“有民人焉，有社程焉。”社：指的是土地神。人：指民众。唐代为了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所以将“民”改为了“人”。诗人治理的柳州，有土地、人民，能够行使自己管理的权力。

④诚感诚荷：是在古代的章奏书信中常用来表示感激之情的词语。荷：接受恩赐的意思。

⑤伏惟：下对上尊敬之词，经常在奏疏或是信函中使用。睿圣文武皇帝陛下：是臣民对唐宪宗李纯一种尊敬的称呼。天造神断，克清大憝：是在歌颂宪宗皇帝以其天赋的睿智决断力，将叛乱之人加以惩治。克：克敌制胜。大憝：恶人之首，指的是吴元济。金鼓：在古代战争中，击鼓进攻，鸣金收兵是军队交战的规定。推校千古，无所与让：指的是宪宗皇帝在和千古帝王相比时，没有逊色之处。

⑥忖度：推测、估量之意。方刚：精神体力都处于最佳的状态。

⑦周宣王：是西周厉王的儿子，名静。在周王朝濒于衰败的时候，周宣王为振兴周室，曾征讨各方蛮夷部落，取得过一些胜利，古代的历史中称之为是“中兴”之主。

⑧征：从……中考察。《车攻》、《吉日》：都是《诗经·小雅》中的篇名，是用来记录颂扬周宣王出田打猎事情的。天子的这些活动，有安抚民心的用处。

⑨《嵩高》、《韩奕》、《烝人》：这三篇都是《诗经·大雅》中的篇名，都是用来赞颂周宣王任人唯贤的美好之事的。

⑩《六月》、《采芑》：这两篇都是《诗经·小雅》中的篇名，都是用来颂扬周宣王南征北战功绩的。

《江汉》、《常武》：这两篇都是《诗经·大雅》中的篇名，都是用来颂扬周宣王平定淮夷并获胜的功劳。

铿鍧：本是钟鼓之声，这里用来形容诗歌的韵律。铿钩炳耀，**人耳目：是说这些诗歌音韵铿锵，光芒四射，震人耳目。

形容：指的是神态、容貌。

平夏州：永贞元年，宪宗即位。这年冬天，夏绥银节度使留后杨惠琳造反。元和元年三月，平息此叛乱。夷剑南：夷，平定。永贞元年八月，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卒，度支副使刘辟诡称留后，造反叛乱。元和元年宪宗命左神策行营节度使高祟文、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等人率兵平叛，九月擒刘辟，平息造反。取江东：元和二年十月，镇海军节度使李铸造反。宪宗命淮南节度使王拷前去平定叛乱，没有到达之际，镇海军兵马使张于良等擒获李铸。由于镇海军节度使驻扎地在今天的杭州一带，在唐朝的时候，是江南东道，所以称这次出兵为“取江东”。定河北：魏博节度使驻军魏州，唐朝时属于河北道。元和七年八月，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卒，十月其军中内乱，让田兴参与军事，田兴管辖的六州都归顺了朝廷，十一月皇帝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

天衷：天子心中所想的事情，这里指的是宪宗想要平定淮西。《大雅》不作：指的是像《诗经·大雅》中用来歌功颂德的诗篇，在宪宗有如此功德的时候还没有见谁写过。

不佞：指的是自己无能，是自谦的说法。佞：是才能的意思。

尹吉甫、召穆公等：这些都是辅佐周宣王南征北伐，平定叛乱、兴国安邦的大臣。

庶施诸后代，有以佐唐之光明：也许可以流传到后世，能更加的彰显大唐的明德。

昧死：冒着判死罪的风险。昧：冒着。

译文

下臣柳宗元说：我负罪流落在地方之上，远离尚书省的笺奏的职务已经有十四个年头了。有了圣明君主的宽恕，派我到远方去保卫国土，佩戴着赐予的系印丝带，去保护百姓的安危。下臣柳宗元至今心存无限的感激，一拜、再拜。

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就像是生于天地造化拥有过人的思辨能力，铲除一切的恶事。只要用金鼓之声发号施令，全国各地都俯首听命。太平的功劳和中兴的大德，放在历史的长河中相比，也都是无需谦让的。我是这样认为自己的，即使有平定割据的谋事之才，也不可能有加入平叛的队伍中的途径了。而且现在国家又已经进入太平时期了，要表达对君王国家的感恩之情，也只能是靠文章了。中兴的盛世在周宣王的时代也有出现，那时的道义的大度彰显，是后代人难以企及的。在《诗经》之《大雅》、《小雅》中就能够看到很多，要知道选徒出狩时的情形，就到《车攻》、《吉日》中去找；看官员的任命、诸侯的分封，就到《嵩高》、《韩奕》、《承人》中去找；要看各地征战，就到《六月》、《采芑》中去找；要看平定准夷的记载，就到《江汉》、《常武》中去找。这些文章读了之后都会觉得周宣王光辉照人，令人耳目一新的。因此，周宣王和那个时候的大臣们，在今人眼里，和神的地位是一样的。其中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由于《诗经》中的《大雅》、《小雅》流传下来的缘故。

下臣我看到陛下从即位之日起，就接连平定了夏州、剑南、江东、河北等地。现在不断奋发，一举平定了准右的叛乱，然而《大雅》这样的作品还没有人创作出来。下臣我虽然才智平平，但也为此感到遗憾。由于朝廷中有很多文臣，所以不敢独干所有的事情，只有安静的在这里写《平淮夷雅》两篇诗歌，尽管不能和尹吉甫、召穆公之辈相比，就算只是流于后代，还是能够显示唐王朝的光明的。谨冒昧以死再拜敬献此文。下臣柳宗元诚惶诚恐，一拜、二拜，谨慎向上敬献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