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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元十八山人①南游序（第1页）

送元十八山人①南游序

题解

柳宗元在永州的时候，元集虚曾来到此地，柳宗元对他的学问道德非常欣赏，因此留他住了大约三十多天。后元集虚要离开永州到南方游历，因此柳宗元作了这篇序言为其送别。文中主要对元集虚的学说进行了称赞，他认为元集虚治学渊博闳阔而且融会贯通为一个系统，并非站在一个学派立场上去指责其他学派，而是看到各个学派的相互融通之处，将以前那些有过歧义的学说加以集中，逐个进行比较，去除异议，留下相同的，融汇为一体，发挥了各种学说的长处，使其和孔子的学说殊途同归，都可以符合孔子学说的旨趣。另外柳宗元还对其为人加以称赞，认为他没有用学术追求去迎合世俗的眼光，而是有意于“守雌”者，即内心坚强、外表柔弱，不争夺名利之人。本文虽是对元集虚学说人品的议论，但从其称赞的语气，可以看出作者对这种学说的认同，对于了解柳宗元的思想也有帮助。

原文

太史公②尝言：世之学孔氏③者，则黜老子④，学老子者，则黜孔氏，道不同不相为谋。余观老子，亦孔氏之异流也，不得以相抗，又况杨、墨、申、商、刑名、纵横⑤之说，其迭相訾毁、抵捂而不合者，可胜言耶?然皆有以佐世。太史公没，其后有释氏⑥，固学者之所怪骇舛逆其尤者也。

今有河南⑦元生者，其人闳旷而质直，物无以挫其志；其为学恢博而贯统，数无以踬⑧其道。悉取向之所以异者，通而同之，搜择融液，与道大适，成伸其所长，而黜其奇衺⑨，要之与孔子同道，皆有以会其趣。而其器足以守之，其气足以行之。不以其道求合于世，常有意乎古之“守雌⑩”者。

及至是邦，以余道穷多忧，而尝好斯文，留二旬有六日，陈其人方，勤以为谕，余始得其为人。今又将去余而南，历营道，观九疑，下漓水，穷南越，以临大海，则吾未知其还也。黄鹄一去，青冥无极，安得不冯丰隆，想蜚廉，以寄声于廖廓耶?

注释

①元十八：即元集虚，河南人，柳宗元非常欣赏他的学问、道德。山人：隐居不仕之人。

②太史公：司马迁，在汉武帝时期曾任太史令。

③孔氏：即孔子，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④黜：降职或罢免。老子：即李耳，又称为老聃，道家学派的创始人。

⑤杨：杨朱。墨：墨翟，墨家学派创始人。申：即申不害。商：商鞅。刑名：主张法制的学说。纵横：即合纵连横。战国时期七国争雄，主张六国联合抗拒秦国的称为“合纵”，主张六国事秦的称为“连横”。

⑥释氏：佛教的创始人是释迦牟尼，因此佛教又称为释氏。

⑦河南：唐代的河南府，治所在今河南省洛阳西北。

⑧踬：被东西绊倒，此为阻碍的意思。

⑨裹：通“斜”，不正的意思。

⑩守雌：老子《道德经》中的词语，意思是内心坚强、外表柔弱，不和别人争夺名利。

是邦：此处指永州。

营道：汉代县名，即今湖南道县。

九疑：即九疑山。

漓水：即漓江，在今广西境内。

南越：指广东、广西一带。

冯：同“凭”，凭借。丰隆：传说中云神的名字，代指云。

想：同“诉”，诉说、告诉。蜚廉：传说中风神的名字，代指风。

译文

司马迁曾说：世上学习儒家学说的人，就贬斥老子，学习老子学说的人，就贬斥儒家学说，观点思想不同就不能相互切磋。我看老子的学说，也是儒家学说的不同流派，不应该互相指责对抗。何况杨朱、墨翟、申不害、商鞅以及主张法制、连横合纵学说的，他们互相毁谤、抵触而不相融合的地方，能够说得完吗?但是这些不同的学说都可以治理国家。司马迁去世之后，有了佛教，这是学者们感到最为怪异错乱的学说。

现在有位河南人元生，他为人宽厚旷达而朴实正直，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不会使他的志向受到丝毫挫折；他治学渊博闳阔而且融会贯通为一个系统，个人的命运也不会阻碍其学术追求。他把以前那些产生过歧义的学说加以集中，逐个进行比较，将有异议的去除，留下相同的，搜求选择，融汇为一体，和圣人之道基本上符合，发挥了各种学说的长处，而将其谬误之处剔除，使其和孔子的学说殊途同归，都可以符合孔子学说的旨趣。而且他的才干足以让自己的学问坚持下去，他的气魄也足够让自己的学问得到推行。他并没有拿自己的学术追求去迎合世俗的眼光，而是时常留心古代那种内心坚强、外表柔弱，不和别人争夺名利的人。

这次元生来到永州，因为我处境穷困不堪，忧愁烦闷，而又曾经喜爱他做的文章，就留他住了三十六天，他向我陈述了自己学说的观点，随时对我进行指点，我才有机会了解其为人。现在他又要离开我去南方了，经过营道，游览九疑山，沿着漓江而下，遍览广西、广东等地，一直到大海之滨，因此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黄鹤一旦高飞入天，蓝天一望无际，我怎么能不向云神和风神求助，将我对友人的这份思念传布到广阔的天空中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