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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饮（第1页）

序饮

题解

本文做于元和四年，当时柳宗元在永州。文章记叙了自己和友人在溪边饮酒行令的热闹场景，大家都高兴欢笑，气氛融洽。最后柳宗元归纳了此次的溪边饮酒和别人的不同之处，没有别人烦琐的礼节而感到和乐，虽然是尽情任性却又相当的恭敬，欢乐高兴，从容闲适，总之是养成了君子的旨趣，非常适宜。文章以“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作结，颇有雅趣。

原文

买小丘①，一日锄理②，二日洗涤，遂置洒溪石上。向之为记所谓牛马之饮者，离坐其背。实觞③而流之，接取以饮。乃置监史④而令曰：当饮者举筹⑤之十寸者三，逆而投之，能不涸于洑⑥，不止于坻⑦，不沉于底者，过不饮。而洄而止而沉者，饮如筹之数。既或投之，则旋眩滑汩，若舞若跃，速者迟者，去者留者，众皆据石注视，欢抃⑧以助其势。突然而逝，乃得无事。于是或一饮，或再饮。客有娄生图南⑨者，其投之也，一洄一止一沉，独三饮，众乃大笑欢甚。余病痞，不能食酒，至是醉焉。遂损益其令，以穷日夜而不知归。

吾闻昔之饮酒者，有揖让酬酢百拜以为礼者，有叫号屡舞如沸如羹以为极者，有裸裎袒裼以为达者，有资丝竹金石之乐以为和者，有以促数乣逖而为密者，今则举异是焉。故舍百拜而礼，无叫号而极，不袒裼而达，非金石而和，去乣逖而密。简而同，肆而恭，衍衍而从容，于以合山水之乐，成君子之心，宜也。作《序饮》以贻后之人。

注释

①小丘：在永州城郊西山。

②锄理：指清理杂草。

③觞：盛酒的器皿。

④监史：指监督行酒令之人。

⑤筹：指筹签，行酒令所用。

⑥洑：漩涡。

⑦坻：指水中的小块陆地。

⑧抃：鼓掌。

⑨娄生图南：武则天时的侍中娄师德的后代，当时颇有文名，但科举考试多次也未考中，后来到永州，留在柳宗元那里三年。

译文

买下小丘之后，第一天清理杂草，第二天洗刷干净，然后在溪水边的大石头上安放上酒和酒具。大家散坐在《小丘记》中所说的好像一群牛马饮于溪水中的石群之上。将酒杯中斟满酒，然后将其放入水中让它流动，水边的人拿起酒杯饮酒。于是设置了人监督行酒令，他说：应该饮酒的人，举起三根十寸长的筹签，迎着溪水投进去，能够不进入漩涡之中的，不停滞在水中陆地上的，不沉入水底的人，就算是顺利通过，就可以不用饮酒。如果筹签落入漩涡之中，或是停滞在水中陆地之上，或沉入水底的人，就要按照筹签的数目喝酒。有人将筹签投入流水之后，筹签在湍急的水流中滑溜打转，好像是在跳舞一样，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流动，一会儿停止，所有人都扒住石头注视，非常高兴地拍手鼓掌，加油助乐。突然顺流漂走，就可以不用喝酒了。于是有的人饮酒一次，有的人饮酒两次。客人中有个叫娄图南的书生，他所投掷的筹签，一次流入了漩涡之中，一次停止在水中的陆地上，一次沉入了水底中，唯独他饮酒三次，众人都大声欢笑，非常高兴。我患痞病，不可以多饮酒，此时已经醉了。于是将酒令增减，从早到晚，都顾不得回家。

我听说过去饮酒的人，有的相互拜谢敬酒，以保持礼节；有的大声地叫喊，舞蹈起来，乱纷纷的，以为尽兴尽情；有的脱光衣服，赤身**，以为旷达不羁；有的伴奏着各种管弦乐器，以为声音协和；有的相互靠近纠缠在一起，以为亲密；现在我们所做的和这些都不相同。所以放弃了互相拜谢以保持礼仪，没有大声叫喊以为尽兴尽情，没有赤身**而旷达，不用乐器伴奏而和谐，不去靠近纠缠而亲密。没有烦琐的礼节而感到和乐，尽情任性却相当恭敬，欢乐高兴，从容闲适，用符合孔子的“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说法，以养成君子的旨趣，这是非常适宜的。因此做此篇《序饮》，留传给后代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