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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龙穴潭中阴阳眼 怒海操舟大青铜2（第2页）

李蒜头哪能料到这畜生狡猾如斯，一时不察，被猞猁一爪子抠在眉下，半只左眼霎时间血红一片，再瞧不见半点光亮。

那猞猁一击得手，正要去咬李蒜头的喉咙，却不想这李蒜头也是个狠角色，拼着左眼剧痛，稳住心神，将手弩往脖子底下一横，挡住了猞猁的这一口撕咬，反手一摘，取下了弩弦的挂钩，两手一绕，将弩弦缠在了猞猁的颈下，狠命一勒，合身一跪，将猞猁骑在身下。刚才那一箭虽不致命，但也结结实实地射进了猞猁的体内，使它血流不止。此刻猞猁被李蒜头勒住颈下，浑身筋骨渐渐松软，没蹬几下腿，就毙了命。

李蒜头一手捂着左眼，一手拔出腰间的匕首，趁着猞猁的尸体没冻上，赶紧剥下它的皮，用雪搓了搓皮上的血渍，细细地卷好，插在腰后，咬着后槽牙挺住疼痛，转身向山下老金沟外走去，这一切都落在还未远走的赤狐眼中……

顶着大风走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天光见亮，李蒜头才走到县城。

半路上，他自己扯了块棉袄里子，裹住了左眼，简单地止住血。进了城，李蒜头没空去看郎中，一路小跑到皮货集市，他要卖了这张猞猁皮换粮，毕竟家中的闺女还等着粮食果腹呢！

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李蒜头刚在皮货集市的铺面里将猞猁皮出手，揣着兜里的二十块现大洋还没走到粮店就被四五个背长枪的大头兵按住，生拖硬拽地将他拉进衙门，非说他是官家通缉的土匪，不由分说地给他下了大狱，跟一帮真土匪关在一起。

老话儿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怪只怪李蒜头这张猞猁皮品相上佳，堪称极品，一进那铺面，就被掌柜的看中。要说这家铺面可不是一般人开的，背后的东家乃是位带兵的大官，平日里干惯了巧取豪夺的买卖，此时见了这张上等的猞猁皮又怎么能按捺得住啊？！

这掌柜见李蒜头瞎了一只眼，身上有血渍且目露凶光，立时有了主意：

前脚刚把他放出店面，后脚就喊来大头兵将他按住，说他一脸凶相，一看就是山上的绺子（土匪）。李蒜头又冤又急更无处申辩，在大牢里

蹲了好几天，眼泪哭到干，嗓子喊到哑。万念俱灰之时，山上的真绺子混进县城劫狱，将牢房的土墙炸开一个大缺口。混乱之中，李蒜头心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就这样，李蒜头趁机跑出牢狱，还顺手在被打死的狱警身上摸了十几块大洋，窜出县城，在路上寻个大车店，买了一布袋的窝头，不走大道专钻山路，跑回家中。

可惜，李蒜头离家这一去就是七天，回来进门的时候，家里七岁的闺女已经饿死在屋里，连身子都冻硬了。李蒜头悲愤交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仰面栽倒，直挺挺地瘫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李蒜头恍恍惚惚地有了些许意识，眼角一瞥，只见窗棂上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一个穿着大红花袄的女子在窗边，隔着窗户纸轻声呼道：

“李蒜头……”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恩人莫慌，前番得你相助，感激涕零。此刻惊闻恩人家中遭逢大难，特意赶来为你送上一桩大造化！”

“大造化？”

“恩人你要记下，本月十五，朗月无风，你于傍晚时分，提一坛老酒沿老金沟河道向东，见活水处乃止，于岸边近处掘一土坑，六尺长二尺宽，内置薄木棺材一口。老酒开坛口，置于棺中，浅土盖棺。于三更前离开，五更时回返，挖开棺材不要开棺，任凭棺木中发出何等声音都不要理会，只管将那棺木拖回家中！”

“然后呢……”

李蒜头正要再问，窗边那人已消失无踪。李蒜头甩了甩头，爬起身来，推门看去，只见窗外并无半个人影，只有一串狐狸脚印向深山延伸而去。李蒜头强忍悲痛葬了闺女。反复思量许久，心中暗道：“反

正老子现在烂命一条，已经一无所有，索性试他一试。”于是乎掏出怀

内仅剩的几块大洋，买下一口硕大的薄皮棺材和一坛老酒，将棺材压在爬犁（东北地区一种冰上运输工具）上，牵着爬犁在十五号的黄昏时分顺着老金沟的河道向东走，没过多远果真寻到一处尚未结冰的活水。李蒜头从爬犁上取过尖镐，抡开膀子就开始在岸边刨土，说来也巧，这活水边的砂土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如冰似铁，没过多久，就刨出一个六尺长二尺宽的大坑，刚好将爬犁上的棺材放进去。李蒜头拍开酒坛上的封泥，将酒坛子放在棺材正中，盖好棺材盖子，用铁锹扬起薄土，把棺材埋好，赶在三更之前离开此地。

五更鸡叫，天光渐亮，李蒜头拉着爬犁，扛着锹准时回到此处，挖开棺材上面的土，给棺材拴好绳子，刚要使劲儿拖拽，却猛地发现这棺材的分量重了许多，远不是空棺材的那点儿分量！

“呸——”李蒜头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发了狠地往外拽，将棺材从坑里拽出半截。

“呼——呼——”李蒜头在地上喘着粗气，就着雪吃了两个冷馒头，又拽了一阵，好不容易将棺材整个儿拽出来，架到爬犁上，拖着往家走。

谁想没走出多远，在那棺材里竟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

冷风吹过荒山，带着棺材里的这一声长叹顺着李蒜头的脖领子就钻了进去。

“妈呀——”李蒜头吓得头皮一麻，扔下爬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哗——扑——”棺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你……你是人是鬼？”李蒜头攥紧锹把，壮着胆子问。

“救我……”棺材里传来了一个异常尖厉的声音。

“你会说话？”

“大哥！我家住在山中，乃是猎户人家的女儿，误入此地，被贼人洗劫，他们以为我被打死了，故而寻了个荒坟，将我塞进棺材里……”

“放屁！这山中哪来的人家，更没什么扒坟的贼，这棺材就是我埋的，你休要哄骗我！”李蒜头虽然怕，但是心里不糊涂，三言两语就拆穿了谎言。

“这……明说吧，我乃是这山中的精灵，见你心善，特意点化于你，你且放我出来，我送你一桩富贵……”

李蒜头眼珠一转，脑中顿时想起那天大红花袄女子的话：“挖开棺材不要开棺，任凭棺木中发出何等声音都不要理会，只管将那棺木拖回家中！”

耳听得李蒜头久久不应声，那棺木中声音语气越发急躁：“吾乃河神奶奶是也，汝坏我修行，再不悔改，必遭天谴……”

李蒜头一咬牙，从鞋里揪出两截乌拉草，团成小球塞在耳朵里，任凭那棺木里的声音是骂也好，求也好，哭也好，总之一概听不见，埋着头只顾拉爬犁，没多久就返回家中。

干了一宿的体力活，李蒜头累得两腿发软，一进家门再也坚持不住，将爬犁和棺材往院子里一扔，整个人趴在凉炕上，直接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