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衣男子道:“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你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不明白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他依旧笑着,“不要再装不懂了。让傅光爱上你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你跑去王家也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夜莺,只要你做了这两件事情,我就会放你自由,没有谁会拦着你。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你想跟孔雀在一起,这也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这么狠毒?”
“狠毒?”绯衣男子背过身,“这世间真正狠毒的,你还没有见识过呢,跟那些相比,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成王败寇,只要你赢了,你说什么都会是对的,哪怕你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也会有人帮你粉饰太平。”他的声音是平静的,“你只要做完这一次,你就自由了,我说话算话,而且,我还会帮你,帮你永远留住孔雀。”
夜莺的眼神已经迟疑了。
温柔乡是英雄冢,那英雄又何尝不是多情女子的噩梦。女人动了情往往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因为她们会为了这些不顾一切。
“看来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夜莺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做这些事情,这件事情过后,我跟你,跟百鸟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绯衣人点点头,“你想明白了就好。傅光的画像孔雀已经给你看过了,我便不再给你看了。另外,今天你见过我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提起,不然……”他又笑了,有恃无恐,“不然,你的小情郎是生是死,可就不好说了。”
一点寒星忽而飞过。
绯衣人回过身,两指一夹,“看来你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多年,身手也没有搁下,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下次不要再在我的背后用这种东西了。下次,你就不再属于百鸟了,与我也再也没有什么瓜葛。我会不会杀了你,这可很难说的。”
夜,深了。
傅光架起了火堆。灰袍客们盘腿坐在离傅光不远的地方,手里面握着长链。他们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警惕,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有丝毫的怠慢,前往江陵还有好几日的路程。途中必有重多凶险,稍有差池他们四个也很有可能会步上李承思等人的后尘。
“四位叔叔,吃口馒头吧。”傅光将他刚刚烤好的馒头放到了四人的跟前,“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向四位叔叔请教。”
灰袍客道:“少镖头,您问吧,但凡是我们几个能说得出来,我们一定会说。”
“那箱子里的剑谱究竟有多厉害?”傅光道,“为什么这一路上会有那么多人追着这剑谱不放,为什么我爹要我们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而不是自己保管?那剑谱里记载的剑法必然是可以震慑江湖的。我猜应不比前二日遇上的那两个人的剑法差多少。为什么爹爹他们从来没有让我习练过?”
灰袍客已经料到了傅光会问这些事情,“少当家的,你涉世未深,只怕这江湖上很多的隐秘,您还并不知道。这箱子里的剑谱有多厉害,我们也没有亲眼看过,也只是听老辈人讲过一些。三十年有一百晓生排名剑榜,这贺家传人愣是排在了第三位,仅次于当时武林第一人花归雁和紫衣侯姬千叶。不过这贺家传人,没什么使用,年纪轻轻便染疾去世了,不然若是他再精进一些,只怕是花归雁也未必能保得住那第一的位子。”灰袍客叹息道,“总镖头不让少镖头习练自然有总镖头的考量。我猜应该是总镖头希望少镖头可以愿意这江湖的血雨腥风。江湖上盯着这剑谱的人不知多少。前二日的那场血战,少镖头您也看到了,即便是那花七谢一对这剑谱只怕也是有所觊觎的。若不是那百鸟太过于棘手,他们必然是不会出手的。也断然不会帮我。”
傅光不再说话,两日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发生在现在一样,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那股血腥气,也永远没有办法忘记王顺李承思老邢他们三个人惨死的样子。他这一辈子都会记着那天发生的事情。他这一辈子都会记着花七的名字。他已经在心里面发了毒誓,若不能杀死花七为死去的人报仇,不得超生。
灰袍客接着道:“三山镖局在江湖上虽然有一些地位,很多人也都愿意卖三山镖局一个面子,但以三山镖局的实力,无论如何是没有办法留住这剑谱的。若不想办法把这剑谱交出去,只怕过不了多久,三山镖局就会招来灭门之祸。”他叹了一口气,“这江陵的王家跟那贺家是世交,贺家剑谱重现江湖,王家是不会坐视不管的。总镖头让我们把剑谱送到王家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还有一点便是这王家现在依然是今非昔比,不多久便会成为这天下最大的豪门之一。不会有宵小之辈敢去招惹王家的麻烦。”灰袍客笑了笑,“而且这王家有意把他家三小姐许配给少镖头。”
傅光点了点头,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他还是叹了一口气,叹息自己的无能,他提起了自己的长枪,在这黑夜里舞了起来。傅家枪法虽不及号称天下第一枪的杨家枪,但也有其过人之处。傅光的父亲傅山正是靠着这三十四路傅家枪打下得天下,也是靠着这三十四路傅家枪折服得天下英豪。
枪出如龙。一招一式都劲力十足。其实枪法本身并没有好坏,使将出来有好坏之别是因为武者的原因。灰袍客看着在月下舞枪的年轻人,眼神里面是一种慰藉。人总要经历过一些什么,才会得到成长。王顺李承思等人的死虽然在这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心头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但是也激发这个年轻人的斗志。
“好枪法。”灰袍客忍不住感叹道,“少镖头今日这枪法较之以往精进了可谓是不少,已经足足有总镖头的七分功夫了。少镖头只需在多练习上几年,必成大器。看来三山镖局振兴有望啦。哈哈哈。”
“多谢几位叔叔的夸奖。小侄这枪法和爹爹比起来还差的很远。七分功夫还是算了吧。”他并没因为灰袍客对他的称赞而飘飘然,他十分清醒。他继续连着,每一枪都比之前要多上几分的力道。不一会儿,他身上便满是汗水。功夫是练出来的,不经历勤学苦练是没有办法使自己的武艺得到精进。
林子里传来几声簌簌的声音。傅光持枪而立,警惕地望着四周。灰袍客们也是,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了。
“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一个黑影忽然出现,“我对那剑谱并没有多少兴趣。”
“既然没兴趣,你来这里做什么。”灰袍客看着丁锋,眼神里是怀疑,“若老夫没有记错,两天前,你明明想打这剑谱的主意。”
丁锋倚着一棵树,“不错,我当时确实是想打这剑谱的主意,不过现在,我对这剑谱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那日凤凰与花七一战让我明白了很多的东西,受益无穷,远远不是那一本剑谱能带来的。我来这里是想帮你们。”
傅光道:“帮我们?”
丁锋道:“不错,我追上你们是为了帮你们。我欠过王顺老哥一个恩情,若是不换了这个恩情,我丁锋这辈子都会过意不去。既然王老哥已经死了,我便把这恩情还在你们身上,也算是有个交代。王老哥到死都护着你小子,看来你小子对于他来说出其重要。不过说实话,你的枪法实在是不堪入目。”
傅光咬了咬牙。
“我知道你不服气,你若是不服气,我可以跟你过过招。”他的剑已经在手上,月光洒在剑锋上,寒气逼人。
灰袍客对着傅光点了点头。傅光出手了,长枪如银龙,刺破了寂静的空气与丁锋的剑交在了一起。丁锋对着他微笑,轻松地破开傅光攻过来的招式。“你刚刚这一招,破绽足足有十三处,每一处都足够我杀你三次。”
傅光不说话,他只是拼命地向前,手里的长枪又刺出,“你现在又露出破绽来了。我虽然杀不了你三次,但是一次就足够了。”
丁锋点点头,长剑回身,傅光的枪再一次被拨开,他往前一步,剑尖抵住傅光的咽喉,很快剑又收了回来,“你说的不错,杀人,一次就足够了。但是,你要记住,被杀一次也就足够了。”
傅光又羞又怒,他感觉到了耻辱,从未有过的耻辱,但是他并不能放弃,他必须咬牙坚持,因为为了他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倘若他再这样下去,只会连累更多的人。丁锋看着依旧充满着斗志的年轻镖客嘴角微微一斜。一个人真正输了的时候,往往不是被人击败的时候,而是自己放弃自己的时候。没有谁可以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没有谁可以救活一个已经丧失虽生命渴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