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了?”青空激他。
“谁怕了?”
舅舅看了看那阴森的入口:“你们真要进去?我在出口等你们。”
“要进!”青空拉起昼笙就往那边跑。我牵着妹妹,月笙带着表弟表妹,赶紧跟上。
鬼屋门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红漆剥落,写着“惊悚鬼屋,胆小勿入”。青空看都没看,一猫腰钻了进去。
里面瞬间黑了下来。从明亮的日光里突然踏入这片浓稠的黑暗,眼睛像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陈旧的、带着灰尘和淡淡铁锈的气味涌进鼻子。耳朵变得格外灵敏,能听见前面青空略重的呼吸,自己咚咚的心跳,还有身后杂沓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青空?”昼笙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儿呢。”他的声音从前头几步远的地方传来,有点发闷。
我感觉到妹妹的手心瞬间变得又湿又凉,便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握紧了些。她没出声,手指却蜷起来,抠着我的掌心。
走了没几步,旁边一块黑布后面“唰”地弹出一个白影——惨白的脸,两道血红从眼角挂下来。妹妹猛地一哆嗦,整个人贴在我身上,一声短促的抽气卡在喉咙里。那白影晃晃悠悠,又缩回了黑暗里。
“假的,道具。”我对着她耳朵说,声音很轻。
她没应,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死,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肉里。我们紧跟着前面青空模糊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挪。青空在前面停下等我们,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啊。”
就在这时,昼笙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跟在他后面的我们,嘴唇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翕动,手指在身侧悄悄点数。一,二,三,四,五,六——
数到“六”,他指尖顿住了,悬在半空。他抬起眼,目光在我们脸上迅速扫过,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然后嘴唇又动起来,重新数。
青空凑过去,几乎贴着他耳朵:“又数?不就我们七个吗?翻来覆去数,你累不累?”
昼笙没理他,数完最后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转身继续往前走。青空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虽然黑暗里可能看不清),嘀咕:“每次都数,有病。”表弟在旁边捂着嘴,肩膀耸动,表妹赶紧扯了扯他袖子。青空没管我们,自己往前头钻去了。
通道越来越窄,两边是粗糙的黑布,蹭在胳膊上有点痒。脚下坑坑洼洼,布底下不知道垫着什么,软硬不一。昼笙突然“啧”了一声,脚踢到个东西——低头看,是一只惨白的橡胶断手,五指扭曲地张着。他嫌恶地用脚尖把它拨到旁边角落。
“别踢了,赶紧走。”月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深处,猛地爆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是青空的声音!
“青空?!”昼笙立刻喊,声音拔高了些。
没有回答。只有那声尖叫的回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嗡嗡地撞了几下,然后被寂静吞没。我们一下子都僵住了。下一秒,几乎同时加快脚步往前挤。拐过一个急弯,眼前出现一小片被惨绿灯光照亮的区域——青空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仰着头,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上方。
一个穿着破旧白衣的假人,被一根绳子吊在通道中央,正随着不知哪来的微风,慢悠悠地、一下一下地转动着。假人的脸涂得雪白,嘴角却用红颜料画出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青空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回过头,脸色在绿光下有点发青,他干巴巴地说:“……假的。”
昼笙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着那个晃悠的假人:“你刚才叫那么大声。”
“我没叫,”青空立刻反驳,声音有点硬,“是别人……别处响的。”
我们都没说话,看着那个假人慢慢转过来,又转过去,那张笑脸一次次对准我们。空气里那股铁锈味好像更重了。
继续往前走。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妹妹贴着我,我半搂着她往前挪。表妹走在最后,我听见她呼吸很轻,但时不时有布料摩擦的细响——她在回头。
“别回头。”我低声提醒。
“嗯。”她应了,但几秒后,那细碎的、回头张望的声响又出现了。
又挪了一段,月笙忽然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后面,是不是有人?”
所有人瞬间定格。黑暗中,听觉被放到最大。只有我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机器嗡鸣。我慢慢回过头,通道淹没在纯粹的黑暗里,来路仿佛被一只巨兽吞吃了,什么也看不见。
“没人。”昼笙说,但声音并不肯定。
表妹的声音带着颤,气音似的飘过来:“我……我也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后背。”
前面的青空似乎也听到了,他从前头折回来一点,压低声音呵斥:“别自己吓自己!赶紧走!”
我们像一串被无形绳索牵着的木偶,再次开始移动。又拐过两个弯,头顶突然簌簌一响,一个毛茸茸、黑乎乎的东西直坠下来,吊在眼前晃晃悠悠——是只巴掌大、关节毕现的橡胶蜘蛛。月笙短促地“啊”了一声,猛地往旁边墙壁一靠。表弟表妹更是“嗖”地挤成一团,死死闭着眼。
“假的。”我吸了口气,伸手把那蜘蛛拨开,线很粗糙,蜘蛛荡到一边,撞在黑布上,发出轻微的“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