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频频回头的表妹,身体猛地一僵,像被冻住了。
“又怎么了?”昼笙问,语气里带着疲惫和紧绷。
表妹没回头,手指却颤抖着,指向我们身后的黑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儿……有个人。”
我们齐齐刹住脚步,扭头。
就在我们刚刚拐过来的那个弯道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高矮胖瘦,看不清衣着容貌,只有一个人形的、比周围黑暗更浓稠一点的轮廓,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面朝着我们的方向。
通道里死寂。连呼吸声都似乎消失了。
昼笙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哑着嗓子问:“……谁?”
没有回应。那个人影凝固在阴影里。只有我们这边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它沉默的轮廓。
月笙把妹妹从我身边又拉了拉,表弟表妹已经吓得不敢睁眼,互相死死抓着胳膊。
青空从前面挤了回来,顺着我们的目光看去。他看了好几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肯、肯定是工作人员……扮鬼的。”
他话音未落,那个人影,动了。
它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往后轻轻一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拐角后的黑暗里。
我们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人动弹,也没人说话。只有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
过了仿佛很久,青空先动了,他声音有点发飘,但努力显得镇定:“走……走吧。赶紧出去。”
这一次,没人再有心情说话。我们几乎是贴着前面人的后背,沉默地、尽可能快地向前移动。表妹依然走在最后,我听见她细小的抽泣声,但她没再回头。那个影子,再也没有出现。
又煎熬般地走了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个光点,然后迅速扩大——是出口!昏黄的日光涌进来,虽然不强烈,却刺得我们一时睁不开眼。
踉跄着冲出来,重新站在太阳底下,青空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垮了,只剩下后怕的苍白。
昼笙站在他旁边,看着鬼屋黑黢黢的出口,喃喃道:“刚才那个……真是工作人员?”
青空没回答,只是喘气。
月笙蹲在一旁,捂着胸口,脸色很难看。表弟表妹互相靠着,还在发抖。妹妹紧紧挨着我,小手冰凉,还在轻轻打颤。
表妹带着哭腔,小声说:“那个人……从我们进去,好像就一直……在后面。”
昼笙点点头,声音干涩:“嗯,一直跟着的感觉……到拐角那里,停了。”
青空猛地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别说了!回家!”
舅舅在出口不远处等着,见我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失魂落魄地出来,愣了一下:“怎么了?不好玩?”
没人吭声。
舅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皱起来:“出什么事了?”
青空把头扭到一边,生硬地说:“没事。走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卖棉花糖的摊子,云朵似的粉的白的棉花糖在旋转。若是平时,青空早就扑上去了。今天,他脚步没停,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只是埋着头,走得飞快,一次都没有回头。
回到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
奶奶还在院子里,坐在小凳上择豆角。听见我们进门的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在我们脸上一一扫过,没说话。
舅舅把空了的篮子递还给她,说:“玩了一天,都乏了。”
我们默默进屋。妹妹坐到堂屋的椅子上,眼睛看着门外,有些出神。我问她:“累不累?”
她摇摇头,不说话。
青空径直回了房间,没像往常一样瘫在床上,而是直接面朝下趴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没动。昼笙坐在自己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也不说话。
我去厨房倒水喝。奶奶还在择菜,动作不紧不慢。我接水时,她择菜的手忽然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两秒,然后她转过头,望向那扇窗——窗外是邻居家的墙,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头,继续手里的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只是我的错觉。
我端着水杯,心里那点关于影子的疑虑沉了沉,没再去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