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气氛有点闷。青空扒拉着碗里的饭,吃得很少。昼笙也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好几次伸到空处。
舅妈看看我们,柔声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桌上安静了几秒。
表弟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鬼屋里……有人。”
表妹立刻小声附和:“一直跟着我们……”
舅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向舅舅。舅舅正夹菜,手顿了顿,没接话,把菜放进自己碗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埋头吃饭,没吱声。
吃完饭,我去收碗。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奶奶背对着门口,正在洗碗。我放下碗筷时,她没回头。
回到堂屋,妹妹挨着我坐下,眼睛看着门外,有些出神。青空靠墙坐着,脸还白着。昼笙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表弟和表妹忽然对视了一眼,表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了拉表弟的袖子,两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对了!”表弟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
我们都看向他,不明所以。
表妹也站起来,脸上带着点神秘又急切的表情:“你们等着!”
不等我们反应,两人就一溜烟跑出了院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过了没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还伴着一声细细软软的“喵呜”。
表弟和表妹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把邻居家那只狸花猫给带了进来。猫儿被他们半哄半抱地弄过来,倒也不怕生,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亮的,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猫猫!”妹妹第一个低呼出声,脸上的怯意散了些,露出一点笑意。
表妹把猫轻轻放在地上,自己蹲下身,用手温柔地顺着猫的脊背抚摸:“被吓到了,就要找猫猫摸摸呀。摸猫猫最好了。”
表弟在一旁用力点头,帮腔道:“就是,猫猫毛茸茸的,抱着可安心了!”
猫儿像是听懂了夸奖,惬意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月笙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儿蹭了蹭她的掌心。妹妹也大着胆子,轻轻碰了碰猫的尾巴尖。我看了一眼青空,他脸上虽然还绷着,但眼神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团毛茸茸。
“喏,给你也摸摸。”我把猫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
青空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来,伸出手,有点笨拙地摸了摸猫的背。猫儿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
“哟,”表弟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促狭,“不是某人某天,还说‘猫也算人啊’?”
表妹立刻跟着帮腔,学着青空那天的语气:“‘噗——还有一只猫?猫也算人啊?昼笙你是不是吃蛋糕吃迷糊了?’”
青空摸猫的手顿时僵住,脸“腾”地一下红了,尴尬地僵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月笙在一旁看着,轻轻地笑了:“原来是被吓到了,才想起来找猫猫安慰呀。”
“就是就是,”表弟表妹一唱一和,“原来如此。”
表妹歪着头,看着青空,认真地问:“你真不知道错啦?以后还会不会对猫猫那样?”
青空挠了挠鼻子,眼神飘忽,小声嘟囔:“……猫猫是挺好摸的。”
“这就对啦!”表弟拍了下手,笑嘻嘻地说,“以后要是再听到你说猫猫坏话,就禁止你摸猫!”
月笙和妹妹听了,都偷偷笑起来。青空的脸更红了,干脆低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猫毛,假装没听见。
等我们闹完,再抬头时,却发现那只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迈着优雅的步子,溜达到了昼笙脚边,正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昼笙低着头,看着猫,伸出手,很轻、很慢地摸着它的下巴。猫儿仰起头,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我们几个看着这一幕,都没说话。傍晚最后一点天光从门口漫进来,给蹲着的昼笙和蹭着他的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
夜色渐深。各自回房休息。妹妹蜷在床上,很快睡着了,眉头舒展开来。青空也睡了,这次是平躺着,呼吸均匀。昼笙躺在他旁边,也闭上了眼睛。
我躺下,闭上眼睛。身上渐渐暖起来,睡意像潮水般慢慢涌上,将白天的画面和细微的疑虑,一点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