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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要跑步（第1页）

那天清晨，天还灰蒙蒙的，一丝凉意像水一样，贴着地面，漫进院子。

青空还在沉睡，表弟表妹像两团互相取暖的绒球，紧紧挤在一起。月笙侧躺着，手臂温柔地环着妹妹，两人呼吸均匀。我就在这片带着暖意的沉睡气息里，突然被院子的动静扰醒了。

我悄悄爬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挪到窗边，用指尖拨开一点窗缝隙，向外望去。

院子里，爷爷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低着头，目光落在站在他对面的昼笙脸上。

“早上跑步，”爷爷说，声音不高，“一个人跑，没意思。你，陪我。”

昼笙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爷爷。

爷爷等了几秒，见昼笙不答，又问：“怎么，不乐意？”

昼笙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爷爷看着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每天早上，咱爷俩，一起跑。”

我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又不知迷糊了多久，被青空兴奋的嘟囔声吵醒。他正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瓶饮料，眼盯着瓶身上的标签。

“哪来的？”我揉着眼睛问。

青空头也不抬，用力晃了晃瓶子，液体在里面哗啦作响：“爸妈拿来的！说爷爷要开始跑步了，给爷爷和昼笙准备的！还有好多呢！”

我爬起来，走到堂屋。桌上果然摆着些东西。饮料和点心堆成一小堆。舅妈站在旁边，看见我，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的笑：“爷爷说要带昼笙晨练，跑完得补充点。我就提前备下了。”

青空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桌上，眼睛在那些东西上来回扫射，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这些……等跑完就能吃了吧？”他问，目光灼灼。

舅妈拍了下他不安分的手：“跑完才能动。这是给跑步的人准备的。”

青空“哦”了一声，悻悻缩回手，但眼睛依旧像粘了胶水，牢牢粘在那堆“补给”上。

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时，爷爷和昼笙回来了。

爷爷走得很慢，比平时散步还要慢，背微微佝偻着，脚步有些拖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光。昼笙就落后他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也很平稳，只是目光时不时会落在爷爷微微颤抖的腿，或是扶在腰间的手上。

青空第一个从屋里窜出去，围着他们打转：跑完啦？可以开动了吗？”

爷爷没立刻回答，他走到老槐树下他常坐的那块青石墩旁，扶着粗糙的树皮，带着颤音舒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着。

昼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递过去旧毛巾。爷爷接过，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青空已经等不及，转身冲进堂屋，目标明确地扑向那堆食物。舅妈叹了口气，挥挥手：“拿去吧，别抢。”

青空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那袋最漂亮的点心，紧接着另一只手又牢牢攥住那瓶玻璃瓶装饮料，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占有神情。

表弟表妹也欢呼着跑进来，各自拿了些吃的喝的。月笙牵着妹妹走过来，拿了一小袋饼干，拆开，先掰了一小块递给妹妹。妹妹接过来，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啃着。

青空撕开自己手上的零食包装，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表妹正好看过来，问：“好不好吃？”

青空皱了一下眉头：“不……不知道。”

他把嘴里那口囫囵咽下，目光已经被院子里其他动静吸引了。表弟和表妹吃完了自己那份，正蹲在老槐树下。那只邻家的狸花猫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此刻正慵懒地趴在树根旁，享受着清晨最后一点凉意。

表弟手里捏着一小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草茎，小心翼翼地在猫鼻子前面晃悠。猫儿半眯着眼睛，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直到草茎快碰到胡须了，才迅捷又敷衍地拍一爪子，然后继续它的“猫式冥想”。

“它动了！它动了！”表弟兴奋地压低声音对表妹说。

“它那是嫌你烦，让你走开呢。”表妹笑嘻嘻地反驳，自己也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挠了挠猫耳朵后面的绒毛。猫似乎很受用，脑袋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手指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咕噜”声。

“看，它喜欢这样。”表妹有点得意。

月笙牵着妹妹走了过来，站在一旁看着。妹妹仰头看看月笙，月笙便俯下身，搂着妹妹，指着猫轻声说：“猫猫真可爱，是不是？”妹妹看着那团毛茸茸的生物，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青空对猫那边的“战况”毫无兴趣。他三两口解决了手里的点心，舔了舔手指，目光早已重新锁定在堂屋桌上剩下的“补给”上。他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将军，盘算着下一轮进攻的目标，对身后猫的咕噜声和弟弟妹妹的笑闹声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