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一个很暖和的地方。阳光照在脸上,亮晃晃的,他眯着眼睛,花了一会儿才看清自己在哪里——他靠在萧月的怀里,萧月坐在山坡上,背靠着一块大石头,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挖药的动作,搭在膝盖上。药篓放在旁边,里面的草药已经装了大半篓,根茎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散发出一股青涩的苦味。
墨宣动了动,萧月低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墨宣点了点头。他的脸在萧月的衣服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子,左边脸颊上还有一条衣褶的痕迹。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坐直了。
“我睡了多久?”
“不久。”萧月说。
墨宣看了看太阳,太阳已经从东边走到了正头顶,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这绝对不是“不久”。他低下头,耳朵红了,手指绞着衣角,衣角上全是泥,被他绞得皱巴巴的。
“饿了没有?”萧月问。
墨宣摇了摇头,肚子叫了一声。他又低下头,耳朵更红了。
萧月没说话,从药篓旁边拿出那个布包,解开,取出两块饼。饼是早上出门前带的,已经凉了,硬邦邦的,表面有一道道的裂痕。他把一块递给墨宣,另一块自己拿着。
墨宣接过饼,咬了一口。饼很硬,嚼起来费劲,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叶片还在,被他睡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他把叶子拿出来,展平,放在膝盖上,然后继续啃饼。
萧月看了那叶子一眼。“还留着?”
墨宣点了点头。“你说这是艾草。”
“嗯。”
“我要拿回去夹在书里。”
萧月没说话,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饼太干了,他拿起水囊喝了一口,递给墨宣。墨宣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竹节的味道——水囊是竹筒做的,用了很多年,竹子本身的清香已经浸透了每一口水。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山坡上,靠着石头,吃着干饼,晒着太阳。风从山下吹上来,暖暖的,带着竹叶和野草的气息。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地铺开去,黛青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蓝。有一只鹰在天上盘旋,翅膀张开,一动不动,像一片被风吹着走的纸鸢。
墨宣吃完了饼,把掉在膝盖上的饼屑一粒一粒捡起来塞进嘴里,又把艾草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拍了拍。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蹲下来,看着萧月。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采一会儿。”
“我帮你采。”
萧月看了他一眼。墨宣的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沾着泥,头发翘着,青色的衣裳前襟全是土,但他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你会认吗?”萧月问。
墨宣想了想。“你教我。”
萧月从药篓旁边拿出一把小刀——不是他那把大的采药刀,是一把小的,刀刃只有两寸长,刀柄是牛角的,磨得很光滑,是他多年前在长安的集市上买的,一直没用过。他把小刀递给墨宣。
“用这个。大的你拿不动。”
墨宣接过小刀,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刀刃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很锋利。他用手指摸了摸刀背,没敢摸刀刃。
“割到手会疼。”萧月说。
墨宣点了点头,把手缩回去了。
萧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背上药篓,拿起采药刀。他走到一株植物前面,蹲下来。墨宣也跟着蹲下来,蹲在他旁边,握着小刀,等着。
“这是柴胡。”萧月说,“根入药。治风寒,退烧。”
墨宣看着那株柴胡。它的叶子是细长的,茎是绿色的,很直,顶上开着几朵黄色的小花,花瓣很小,挤在一起,像一把小伞。
“只要根吗?”墨宣问。
“只要根。”
“那上面的不要了?”
“不要了。”
“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