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治吏除蠹
“老伯莫急,您慢慢讲。”花晚凝半蹲着伸手扶住老人佝偻的背,素白裙裾浸在泥水里也浑然不觉,渗出几缕雨后的冷香。
老人浑浊的眼泪砸在花晚凝手背上:“四年前黄河大坝被毁,河神发了怒啊!”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如今地里刨不出半粒粮,连井水都泛着黑沫子……”
所谓河神震怒,不过是天灾和裹着人祸留下的修罗场……
风卷着砂砾扑在花晚凝脸上,她弯腰抓起一把土,掌心里的沙砾混着暗红锈斑。
洪水退去,却将灾祸深种于野田之中。
这里不仅沦为疫病温床,而且经洪水反复冲刷碾压,先是卷走了膏腴表土,更将污秽渗入地底,种下祸根。
待烈日重新炙烤大地,湿热交织的残田恰似温床,蚊蝇滋生,疫病暗伏,哪怕侥幸破土的禾苗,也难逃虫害啃噬。这般天灾叠加人祸,即便神农再世,怕也难在这千疮百孔的土地上,种出半分收成。
花晚凝突然解下腰间羊脂玉佩,塞进老人掌心:“族长老伯,这玉佩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换些粮食应该足够。您且先安置乡亲,后续诸事,我来想办法。”
老伯浑浊的泪水砸在玉佩上,“多……多谢司使大人!”
……
暮色四合时,云州衙署灯火通明。
案上铺满舆图,花晚凝召集云州主管农事、水利的吏员。
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花晚凝跨步而入,裙摆扫过门框时,抖落几片枯黄的落叶。
堂内十数位吏员正围坐闲聊,见她突然闯入,皆是一愣。
为首的主簿皱着眉头,满脸不耐,“司使大人,这大晚上的,究竟有何事?我们可都还未用晚膳呢。”
话音未落,其他吏员也纷纷附和,抱怨声此起彼伏。
花晚凝目光扫过众人锦缎华服上精致的刺绣,又看向他们案头摆放的珍馐点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云州百姓在泥水里讨生活,啃着掺着土的窝头,你们倒好,靠着他们的血汗,日日山珍海味,绫罗加身!”
她猛地拍案,震得案上舆图簌簌作响,“如今田地荒芜,疫病横行,你们却还在此贪图享乐!”
众人被她的气势骇住,霎时间噤若寒蝉。
花晚凝缓步上前,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舆图,“三日内,必须清尽田间秽物。五日内疏通所有沟渠。十日内,要播下耐涝作物种子。各里正务必亲自督办,若有懈怠——”她抽出腰间软剑,寒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休怪本官剑下无情!”
吏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喉间溢出一声带着惧意的轻笑,“难怪行事这般雷厉风行,到底是将门虎女。如今看她这作派……”那人话音未落,便被同伴狠狠拽了下袖口,余下未尽之言淹没在烛火的噼啪声里。
“谁不知花家女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如今又得陛下青眼,成了圣前宠臣。”有人小声道。
方才的吏员偷偷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昏暗的烛光下,众人神色各异,眼底俱是掩饰不住的惧意。
谁都知道花晚凝出身将门,骨子里刻着的是铁血与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