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深受陛下器重,行事果决狠辣,今日这雷霆手段,更是坐实了她圣眷正隆的传言。
屋内几人方才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傲慢劲儿,早已散得一干二净,生怕一个不慎,便触了这位煞星的霉头。
“卑职等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司使所托!”为首的主簿疾步上前,袍角在青砖上扫出急促的弧线,身后吏员们如惊弓之鸟般连连颔首,衣袍碰撞声簌簌作响。
花晚凝指尖摩挲着案头断剑,寒芒映得她眉眼愈发冷峻:“做得好,黄金百两、官升一级;若敢阳奉阴违——”她突然扬手将青铜镇纸狠狠砸在舆图上,惊起满室尘埃,“就带着这身蛀虫的皮囊,滚出云州!”
“是!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中,众人弓着身子倒退着退出堂门,靴跟磕在门槛上咚咚作响。
待最后一盏灯笼被提走,衙署陷入浓稠如墨的寂静。
花晚凝强撑着疲惫扶住桌案,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袭来,震得檀木案几都跟着发颤,发间玉簪却在剧烈晃动中脱离云鬓,跌在舆图上发出清脆声响。
不知何时,梁凤台已立在她身后。玄色披风裹着温热气息轻轻覆上她单薄肩头,低沉的嗓音道:“药温正好,先喝了吧。”
花晚凝盯着梁凤台手中的药碗,牙疼作祟吃不了饴糖,对苦涩的药汁本能抗拒。
梁凤台眸色微沉,骨节分明的手指已探入袖,再抽出来时指间捻着一片薄薄的叶子。
“晚凝,张嘴。”他的声音低沉得能溺人。
花晚凝明明该拒绝的话卡在喉间,鬼使神差地依言启唇。
梁凤台修长的手指仿若带着烫人的温度,轻柔地将叶片覆上她颤抖的舌尖,指腹擦过唇角的刹那,带着蛊惑般的低哑:“这下应该是不会苦了。”
药碗已抵在唇边,花晚凝轻抿一口,药汁入口的瞬间,预想中的苦涩并未蔓延。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在舌尖晕开。
她下意识抬眸望去,梁凤台正含笑望着她,烛火映得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波光流转。
……
半月后。
残月尚未隐入山峦背后,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云州城郊。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薄雾,十余辆满载青铜构件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田埂上,数十名差役正踩着木梯,小心翼翼地调试着崭新的璇玑灌田车。青铜齿轮相互咬合,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可这声响很快就被围观人群中炸开的议论声彻底淹没。
花晚凝一袭素衣正穿梭在人群中。
“枢轴要卡进第三格榫眼。”她时而俯身查看部件衔接,时而仰头与工匠低声交谈,沾着泥土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周围此起彼伏响起质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