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母亲坚持说:“人老了,身体哪没有三痛二疼的,医生给我开了一大袋药,我都背回家了。”
裴宇泪光闪烁,道不出的苦楚萦绕心头。
母亲抽了下鼻子,忍着泪水,接着说道:“这件皇上赐物,从穆家到裴家,娘差不多保管了50多年。现在,你媳妇能穿上它,是裴家前世修来的福气。你们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娘也没有能力帮衬你们了。这穆家皇上赐物,就算是娘的一份心意……”
见母亲表情如此凝重,裴宇没敢当面打开看里面物件的模样。到底是怎样的一双古鞋,值得穆家后人如此敬重?令裴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次回老家山坳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犀利的眼睛监视着……
拿到母亲交与的穆家古物,裴宇总算轻轻舒缓一口气。因为有了这件古物,母亲的病就有救了。
目前,造血干细胞移植已是一项较成熟的医疗技术,县城人民医院具备骨髓移植手术水平。裴宇顾不得在老家帮母亲做点家务,心里老是想着,怎样将这个穆家宝物交给穆宗尧,尽快让他为母亲移植骨髓,控制病情,恢复健康。
正好,寨子里有跑县城贩运的货车。裴宇心切,便带上那口小棺材踏上返城的路,准备坐动车连夜回到城里。一方面,王雅可仍没有康复元气,需要他的照料;更重要的是,穆宗尧说好了在我们这个城市恭候。
货车司机常年跑运输,将山寨的土特产品运往县城贩卖。由于裴宇是那个寨子唯一考取名牌大学的伢儿,司机对他印象特别深刻。再者,司机还是裴宇一个堂叔,两家平时走得亲近,路上就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讪着。
裴宇问:“阿叔常年跑货运,生意挺不错吧?”
司机笑道:“混个肚儿圆。前几天,有个搭我便车来寨子里的年轻人,还向我打你过你家的情况呢。裴宇,你是咱们寨子考出去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生,是寨子的骄傲,也是裴家的荣耀。”
听说有人打听过家里的情况,裴宇心中一咯噔,想问那个人的相貌特征,忖了片刻,结果没问,只是淡淡一笑地说:“我和母亲俩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几间老房子都快倒塌,还有什么值得称道……”
货车在山路上盘旋,袭进车窗的山风带着冬日寒意。
看裴宇身边携带着一大捆粗大布,司机调侃道:“裴大妈一生节吃省用,现在连这些老皇帝粗大布也交由你了。”
裴宇没有吱声,随着货车的摇晃颠簸,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穆宗尧慷慨捐献,母亲成功地移植干细胞,经过短期治疗,身体康复很好,挺直腰板,又能下地干活了……
半路中,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中途遭遇塞车,吵闹声惊醒了裴宇。
司机打开驾驶室,跳下去看前面的情况。前面拐弯处发生撞车事故,正在等待交警前来划清责任。裴宇想下车去走走,可他实在太疲惫,自从得知母亲患病后就没睡个囫囵觉。刚才小睡了一会儿,精神稍好了些。他对携带的那一大捆粗大布裹着的小棺材也有着几分神秘感,这时候,司机下去蹲在路边抽烟,周围也没有注视他的眼睛,就想打开粗大布,揭开小棺材,看看里面装着的御用之物到底是个啥模样。
裴宇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又像在履行什么神圣使命,一层层解开粗大布,最后抽开小棺材插销。
那双古鞋,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穆宗尧描摹的那般奇特,只是布料与鞋帮有些异样罢了。他拿出来里里外外仔细瞧了一番,发现鞋底上印有图案,两幅图案既不对称,也不近相同。看着一左一右两幅图案,裴宇越看越觉得诡秘、怪异,心底陡生出阵阵寒意。皇上赐物,非同凡响,带着几分高贵与神秘,浮现奢华。
山里暮霭降临早,天色迷蒙,薄雾轻罩。不知何时,从后面冲上前一辆大货车,欲紧挨着裴宇坐的这辆小型货车插挤过去。不料,由于惯性过大,一下子就将这辆小货车掀起来,侧翻在路边。没等裴宇反应过来,他便从副驾位置上抛向峡谷……
前面车祸还没处理结束,后面又起祸端。交警只得先行组织路边寨子的村民搜救失踪人员。夜色中,盘山公路大呼小叫声乱哄哄一片,峡谷的坡坡岭岭火把点点。公路下面虽说是道道悬崖峡谷,但沿途植被繁盛茂密。几小时过去,山民们最后在悬崖边的一篷矮人松上找到裴宇。山民们把他从峡谷施救到坡边时,裴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他的外套撕破,胳膊和大腿划伤,衣物透出血迹。万幸的是,他并没有伤及脑壳和其他重要部位,衣袋中的信用卡、证件还在。没等他向交警说明什么,那辆停在路边等候多时的120急救车,不由分说地把他直接送进县人民医院。
躺在医院,裴宇仍惊魂未定,没想到这次回老家寨子还差点丢了性命。幸好王雅可没来,不然就更惨了。他这时才想起随身携带物——母亲交与他的穆家古鞋、手机、提包,仍丢在那辆跑贩运的小货车驾驶室。
看医生护士为他忙碌开,裴宇说自己并没有受到重伤,无须大动干戈,而有个护士悄悄告诉他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肇事车主会承担全部治疗费。”
裴宇哭笑不得,找护士借用手机,向交警询问了自己所携带物品的下落。交警回话称,除了找到一些粗大布外,并没有他所说的什么小棺材、花布鞋和提包。手机可能掉进了峡谷,而驾驶室里的物品怎么也不可能随自己抛出车外。他不禁想起那张黄裱纸上的诅咒,难道真是那双古鞋的阴气笼罩了他?
他当然不信世界上还存在什么鬼邪灵异事件,可近来发生的一连串奇怪事情,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关键问题是,现在没了那双穆家古鞋,母亲的病就可能无望了。
第二天大清早,裴宇起床舒展身子,胳膊与大腿虽说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身体并无大碍,就想着怎样早点回到王雅可身边。王雅可连个电话也打不通,现在一定急坏了。
或许,驾驶室的那口小棺材让人以不吉祥之物给扔到峡谷,想找回来恐怕没指望了。路途遭遇车祸,保全性命就是天大的幸运。如果穆宗尧不愿捐献干细胞,那也只得另想办法,继续在网上求助……此时,裴宇一心想着怎样早点离开医院,回去见王雅可。
裴宇是交警部门送进医院的伤者,离开时只需留下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日后等候肇事车主的经济赔偿。
路经一间病房时,裴宇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是老家寨子的苗婶。苗婶就住在他老家屋子的同一个山坡边,从湘西那边嫁过来的,懂点巫术,以前经常替人做法事消灾免难,在寨子里名声挺大,只是这年月信服那套把戏的人越来越少,她才安心在家里种几亩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