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婶也住院了?裴宇走过去想和她打声招呼,不料,她身边的那个床位上却躺着自己的母亲。
苗婶告诉裴宇,他离开寨子后,母亲搭梯子爬上屋背后的一棵皂角树,摔了下来,是苗婶的闺女何米娅用车送她来医院的。
何米娅是苗婶的闺女,也就是前天裴宇在街头遇见的那个女老乡。她不是在外面办事吗,怎么昨晚也回到老家寨子?裴宇正疑惑不解时,何米娅匆忙赶到病房,问道:“妈,裴姨的伤怎样了?”
裴宇与何米娅的目光一碰,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意外与兴奋。裴宇眼里带着感激,微微一笑说:“米娅,太谢谢你了,多亏你把我娘送到这里。”
何米娅往自己母亲身边一靠,莞尔笑道:“昨天,我正好赶回寨子拿样东西,听我妈说裴姨从梯子上摔下来,没人照顾,我就把她送到医院,还让我妈陪着一起来了,也好有个照应。裴宇,咱们两家人都是老邻居了,没啥好客气。”
裴宇在母亲面前没敢道出昨晚惊心动魄的车祸,心存感激地看着何米娅,心里又酸又甜。他不知道何米娅这些年在外忙些什么,记忆中,她高中未毕业就去县城读了职校,后来就听说她前往广州打工。因她母亲是寨子里的巫师,又是守寡带着闺女,人们大多敬而远之。何米娅长得再漂亮,也没多少人去关注她。几年不见,情况大变,何米娅能驾车返乡,混得一定不会差。
这时候,王雅可也行色匆匆地赶到医院,恰好看见裴宇和何米娅坐在走廊上谈得正起劲,又挨得挺近,颇有几分亲近的样子。王雅可愣怔住了,那不正是在楚韵餐厅与裴宇面对面喝橙汁的女子吗?一股怒火直往外冒,她卸下背包,朝裴宇狠狠摔了过去,咬着腮帮子,讥讽道:“哼,好一个裴宇,你到底是回来看望母亲,还是回来幽会的?没想到……”
裴宇和何米娅同时抬起头,一脸哑然。没等裴宇来得及解释什么,就见王雅可掉转身向医院外跑去。
裴宇跟着追赶过去,此时医院门口人流正值高峰期,根本看不到王雅可的影子,更不知她扎进了哪条巷道。
何米娅明白几分,不禁偷偷一笑,把玩起手机。裴宇折回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咚咚咚地拨了一串号:“王雅可,你回来,别气死我了。”
王雅可在电话里呜咽道:“裴宇,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呜呜——”她回应一句,就关掉手机。
裴宇哪里放得下心,请求何米娅驾车送他到火车站。何米娅当然不会拒绝,二人匆匆走出医院住院部大门,又一同来到停车场,驾车离开医院……这一幕,全都让王雅可看个清清楚楚。
因为王雅可并没有走远,就蹲在医院大门前的一块广告牌下。她是接到裴宇的手机短消息,才坐头班动车来到这家县城人民医院。殊不知,裴宇竟然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王雅可感到莫大的羞辱。自己忧心忡忡地来到这里,却遭到兜头一盆冷水。她自然而然不会就这样甘心返回,决心弄个水落石出,近来裴宇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到底是为了躲避什么事情,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背着她看望生病的母亲?
……
几经折腾,王雅可对裴宇的误会总算消除。
见裴宇一家人都在这里相聚,何米娅有几分难为情,给裴婶打了招呼,就和自己的母亲离开医院。
初次看到儿媳妇,裴宇娘精神陡涨,把王雅可拉在身边,上上下下打量数遍。老家寨子至今保存着传统习俗,那就是,新媳妇初次见婆婆,婆婆是要赠予礼品的。裴宇娘想也没想,就摘下手腕上的一只玉镯,交给王雅可。王雅可推辞不肯接受,坚持让裴宇娘自己戴。裴宇帮她接过来,给她戴在了手腕上,还告诉她说:“这道礼节是老家传承数百年的规矩,你戴上裴家玉镯,从此就是裴家人了,跑也跑不掉……”
王雅可心里似乎作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才开口叫了声“妈”。
裴宇娘高兴得合不拢嘴,眯眯笑道:“我们穆家是和舞蹈有缘之家,这不,穆家从皇室带回的那份脉气终归找到注脚,娘活了这辈子,死也瞑目了。”
王雅可听不懂这番话是啥意思,望着裴宇,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裴宇说:“是这样的,我娘听说你是舞蹈老师,心中的石头落地了,还把……”
看裴宇有些难为情,王雅可“哦”了下。
说到这里,裴宇自知说漏嘴,忙打住,转移话题,笑了笑说:“母亲还把从娘家带来的玉镯交给了你,那是沾着皇宫脉气的圣物。”
母亲不知内情,但她并不糊涂,毫不动摇,急急地问道:“穆家鞋呢?”
裴宇没敢说出昨晚从老家寨子返回途中遭遇车祸的情况。母亲哪里知道,那双穆家鞋昨天已不知所踪……
裴宇时时提醒着自己,生存空间如此险恶,处处必须留着小心。如果他们这时候选择报警还来得及,这个案例也就不会变得后来那么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