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喜极而泣,连连念佛。
沈青凰紧绷了两日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亲自端着药,走进了偏房。
而裴晏清则看向云照,问道:“另一件事呢?”
云照的神色凝重了些:“江主,陆寒琛此人,比想象中更警觉。我们的人刚开始搜集证据,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一夜之间,所有与他有牵连的药行账本都被销毁,几个关键的管事也人间蒸发。如今,人证物证皆无,怕是难以定他的罪。”
裴晏清的眸色一沉。
还没等他说话,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世子!世子妃!不好了!外面……外面传遍了!”
“传什么?”裴晏清眉头微蹙。
“外面都在说……说我们国公府仗势欺人,为了一个丫鬟的性命,强买强卖,高价从民间搜刮珍稀药材,搅得整个京城的药材市场大乱!还有……还有御史已经上了折子,弹劾……弹劾您‘与民争利,奢靡无度’!”
“啪!”
周氏气得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反了!真是反了!他陆寒琛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封锁药材,草菅人命,如今竟敢倒打一耙!”
裴晏清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他只是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销毁证据,再反咬一口。陆寒琛,倒也不算太蠢。”
就在这时,沈青凰从偏房走了出来。她听到了方才小厮的回报,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云珠的参汤已经喝下了,大夫说,脉象稳住了。”她先是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随即才将目光转向裴晏清,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簇幽冷的火焰。
“他以为销毁了证据,就能高枕无忧了?”她走到裴晏清的对面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动作从容不迫,“他忘了,这世上,有一种证据,是销毁不了的。”
裴晏清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哦?”
沈青凰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人心。”
她看着裴晏清,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寒琛封锁药材,断的是那些急需救命药的病患的生路。国公府高价求药,救的是忠仆的命。京城里的百姓和那些被他威逼利诱的药商,心里都有一杆秤。”
“他可以销毁账本,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裴晏清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抹冰雪初融般的弧度,却带着森然的寒意。他拿起面前的一枚黑玉棋子,在指尖把玩。
“世子妃的意思是,要与他……打一场不见血的仗?”
沈青凰端起自己的茶杯,对着他遥遥一敬,澄澈的茶汤中,映出她锐利如刀的眼神。
“他毁了我的棋子,我就掀了他的棋盘。”
“他让我的人流血,我就要让他的心,也跟着滴血。”
裴晏清指尖的黑玉棋子停在空中,他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流淌着几分玩味的墨色。“掀棋盘?京城的悠悠众口,可不是那么好驾驭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子妃可想好了,这把火要从何处点起?”
沈青凰端着茶盏,送到唇边,吹开袅袅热气,动作优雅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后院赏花。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被风雪压弯的枝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