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然要顺势而为。”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陆寒琛把石头丢进了池子里,激起了涟漪,我只需在这涟漪上,再添一把东风。”
她放下茶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终于抬眸,那双沉静的凤眸里,燃着比窗外寒冰更冷的光。
“世子可敢与我赌一局?”
裴晏清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带着几分纵容的慵懒:“赌什么?”
“就赌明日此时,陆寒琛这三个字,会成为京城里过街的老鼠。”沈青凰淡淡道,“而他为今日的小聪明付出的代价,不止是御史台的弹劾,更是真金白银的血本无归。”
裴晏清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应了一个字。
“好。”
……
翌日清晨,京城最大的药行“济世堂”门外,竟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龙。
与往日求医问药的病患不同,今日排队的,多是些衣衫褴褛、面带愁苦的贫民。人群中议论纷纷,皆是冲着国公府昨日贴出的一张告示而来。
告示上说,国公府世子妃感念京中百姓冬日苦寒,又逢病疫,特将府中一批珍稀药材,交由济世堂,以市价一成的价格,施予城中真正需要救命的贫苦人家。其中,便赫然有“雪域续命参”的参须和“南海凝脂膏”的边角料。
“国公府真是活菩萨啊!我那老娘咳血都半个月了,大夫说就得用参片吊着命,可哪买得起啊!”
“可不是嘛!前几日听说全城的救命药都被兵部的陆将军给征用了,我还以为我们这些穷人就只能等死了!没想到世子妃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还能拿出药来救济我们!”
“嘘!你小点声!我可听说了,陆将军封存药材,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边关将士,就是为了……为了针对国公府!不让世子妃救她那个重伤的丫鬟!”
“什么?!竟有此事?这也太恶毒了!那可是人命啊!”
“千真万确!我三舅家的表侄就在将军府当差,说得有鼻子有眼!陆将军就是见不得国公府好,故意断人活路!”
流言如风,在人群中飞速蔓延,越传越烈,越传越不堪。
济世堂内,白芷正带着几个国公府的仆妇,有条不紊地分发着药材。她声音清亮,对着每一个领药的百姓都温言细语。
“老人家,您拿好。这是世子妃特意吩咐的,参须虽少,但吊命足够。您回去熬汤时,记得多放两颗红枣,补气血。”
“这位大嫂,这凝脂膏您省着点用,敷在孩子的冻疮上,三日便可见效。世子妃说了,孩子是未来的希望,万万不能在冬日里受了罪。”
一句句贴心的话语,一份份救命的药材,让领到药的百姓们感激涕零,当场便有不少人朝着国公府的方向跪下磕头,高呼“世子妃菩萨心肠”。
街角的一座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裴晏清正悠闲地品着茶。云照站在他身后,看着楼下那番景象,咋舌不已。
“江主,弟媳这一手……真是绝了!她这哪里是施药,分明是在诛心啊!”云照低声道,“陆寒琛封锁药材,是为私怨;我们高价求药,是为救仆;而弟媳此举,却是为了救济苍生。这三者一对比,高下立判。陆寒琛那‘与民争利’的罪名,还没捂热乎呢,就被弟媳亲手撕了个粉碎,还反手给他扣上了一顶‘草菅人命、心地歹毒’的帽子。”
裴晏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在人群中,虽未露面,却已然成为中心的沈青凰的影子。他想起她昨日那句“在涟漪上,再添一把东风”。
原来,这便是她的东风。
她根本没想过去辩解,没想过去和御史台打嘴皮子官司。她直接将战场拉到了京城所有百姓的面前,用最直观、最无法辩驳的事实,来打陆寒琛的脸。
他以为他销毁了账本就万事大吉?
可他忘了,百姓的心里,都有一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