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靠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眯着眼睛听收音机。
“孙师傅,您好,我是新来协助您管理台账的苏心悦。”苏心悦礼貌地打着招呼。
老孙头这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指了指角落里那张积满灰尘的破桌子。
“账本都在那儿,你自己看吧。”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一副别来烦我的模样。
他在这厂里待了一辈子,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
一个年纪轻轻得罪了科室主任被发配到这冷宫来的丫头,他才懒得搭理。
苏心悦没有立刻过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老孙头,缓缓地说道:“孙师傅,我听说,您在这厂里,谁的面子都不给。只认一个理字。”
老孙头闭着的眼睛,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养老的,是来查东西的。”苏心悦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爸叫苏建国。他教我的道理,跟您一样,也是一个理字。”
说完,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找了块抹布,开始默默地清扫起来。
躺椅上,老孙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审视和好奇。
与此同时,周泽生的主任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春风得意的景象。
“泽生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没事的!”
杜红烟依偎在周泽生的怀里,脸上挂着崇拜的笑容。
就在刚刚,厂部下发了正式通知,因周泽生在处理苏心悦事件中“顾全大局、勇于担当”,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提前解除其停职,官复原职。
“一个小小的苏心悦,还想跟我斗?”周泽生得意地搂着怀里的女人,心中充满了大权在握的快感,“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等我把副厂长的位置拿到手,我要让她在仓库里待一辈子!”
他和杜红烟在新家里大肆庆祝,幻想着未来掌控一切的美好场景。
……
第一天的工作,比想象中更枯燥,也更艰难。
老孙头似乎铁了心要给她个下马威,一会儿让她去清点最顶层积满灰尘的药箱,一会儿又让她去搬运沉重的生理盐水。
苏心悦没有一句怨言,只是默默地做着。
下午时分,天色阴沉下来,空气变得潮湿而寒冷。
“哎哟……哎哟喂……”
躺椅上的老孙头突然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呻吟。他试图站起身,却因为腰腿处传来的剧痛,又重重地跌坐了回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苏心悦放下手中的账本,走了过去,平静地说道:“孙师傅,您这是老寒腿犯了吧?还伤了腰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你怎么知道?”老孙头捂着腰,一边抽着冷气,一边警惕地看着她。
“我妈以前也治过不少您这样的老工伤。”苏心悦淡淡地说道,“您要是不嫌弃,我帮您扎几针,不敢说根治,但缓解一下现在的疼痛,还是能做到的。”
“你?”老孙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屑,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毛长齐了没?还敢在我面前动针?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瞎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