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护士递给我一张催费单,上面的数字像针一样扎眼。
我攥着单子在医院走廊里哭,哭够了就去厕所洗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蔡淑芬,你不能垮,李文章还等着你呢。
有天凌晨三点,我洗完最后一摞盘子,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后厨油腻的操作台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李文章,他坐在炕头,笑着给我递糖糕:“淑芬,咱有钱了,能治病了。”
可我一睁眼,天没亮,周围也不是熟悉的后厨。
是个密闭的房间,墙是惨白的,一盏冷光灯吊在天花板上,照得人眼睛发花。
我坐在一张铁椅子上,旁边围着五个人。
中间摆着张黑木圆桌,空气里飘着股消毒水似的怪味,呛得我嗓子疼。
桌旁站着个穿黑西装的人,面无表情地说:“欢迎来到万相阈限,规则很简单,轮流抽牌,完成牌上的‘大冒险’,完不成的受惩罚——惩罚可以选自己,也可以选身边的人。最后活下来的,拿百万奖金。”
“一百万?”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李文章的医药费、ICU的床位费、康复治疗的钱……这些数字在我脑子里转。
可再看周围人的脸,我又犹豫了——这钱,怕是不好拿。
第一轮我抽的牌,上面写着:“用藤条抽打五下,可选自己或左手边的人。”
我的左手边是个老头,我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了我爹,心一下子软了。
我抓起藤条,闭着眼就往自己胳膊上抽。
“啪”的一声,藤条印子瞬间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
一下,两下,三下……抽到第五下时,我的胳膊已经紫了,疼得眼泪都掉下来,可我没吭声。
我想,疼点算啥,只要能活着出去,我家文章还等着我给他交医药费呢。
那时候大家都还念着点人情。
穿校服的小姑娘抽了“在冰水里泡十分钟”,她咬着牙跳了进去,没选身边的混混;
老头抽了“做五十个俯卧撑”,他撑着桌子慢慢做,脸憋得通红,也没连累别人。
可第二轮,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抽了牌,上面写着“扇自己或对面人十个耳光”。
他的对面是那个小姑娘,才十五六岁,吓得脸都白了。
“我选她。”中年男人笑着说,手抬起来就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小姑娘的脸瞬间红了。
“你凭啥打我!”小姑娘哭着喊。
“凭啥?”中年男人笑得更狠了,“凭我想活着。这世道,善良能当饭吃吗?”
那一下,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黄发混混抽了“把滚烫的开水浇在自己或别人手上”,他二话不说,端起桌上的热水就浇向旁边的学生,学生的手瞬间起了水泡,疼得惨叫。
穿校服的小姑娘被逼到绝境,抽了“推别人下楼梯”,她闭着眼把那个老头推了下去,楼下传来闷响,再也没了动静。
我看着他们的脸,从最初的犹豫变成麻木,再到后来的狠厉,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涨上来。
我咬着牙告诉自己:蔡淑芬,你不能心软,你死了,李文章就真的没人管了。
最后一轮,桌子旁只剩下两个人——我,还有那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