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就让他哭吧,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让父亲看看,他偏心的儿子有多不懂事。
回到家时,药铺的门虚掩着,父亲还没回来。
我把书包摔在桌上,坐在爷爷以前的藤椅上,看着那套红木药柜发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突然想起明轩还没回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来没独自回过家。
父亲回来时,一进门就问:“明轩呢?”
我攥着衣角,小声说:“我们吵架了,我没等他。”
父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抓起桌上的算盘就朝我扔过来,算盘珠子砸在我胳膊上,疼得我眼泪直流。
“你怎么回事?他才八岁!你把他一个人丢在雨里?”
母亲也从里屋跑出来,听见这话,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诗云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明轩要是出事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我们三个披着雨衣出门找明轩。
父亲去了学校附近,母亲去了街坊邻居家,我去了明轩常去的公园。
雨夜里,我喊着明轩的名字,声音被雨声吞没。
公园里的长椅空无一人,他常喂的那只流浪猫缩在屋檐下,看见我就跑开了。
我想起以前,明轩总拉着我来这里,说“姐,等我当了大夫,就给流浪猫治病”,那时候我还笑着摸他的头,说“好啊,姐帮你抓药”。
找到天亮,也没看见明轩的影子。
父亲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他回来时,看我的眼神像冰。
母亲坐在门槛上哭,嘴里反复念叨:“明轩那么小,会不会被人拐走了?”
我站在旁边,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中午的时候,亲戚们都来帮忙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诗云这孩子,太犟了”
“要是明轩出事,她这辈子都别想安心”
“丁家就这一个根,可不能出事”。
这些话像鞭子,抽得我体无完肤。
我看着父亲给亲戚们倒水,看着母亲给大家分雨衣,他们忙得团团转,没人问我饿不饿,没人问我冷不冷。
下午,我偷偷跑了。
我知道他们不会找我,就像以前我躲在山里的小木屋,他们从来都不会在意。
那间小木屋是爷爷带我发现的,里面堆着一些干柴,还有爷爷留下的一个旧药箱。
我坐在木屋的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雨停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我湿漉漉的校服上。
我想起爷爷说的“医者仁厚”,可我连自己的弟弟都容不下,我算什么医者?
第一天,我靠着兜里的几颗糖过活。
夜里冷,我就裹着爷爷的旧药箱盖,听着山里的虫鸣,心里又委屈又后悔。
委屈的是,为什么家里人永远只看得见明轩。
后悔的是,我不该因为一时的嫉妒,把他丢在雨里。
第二天,我去山里摘了些野果,味道很酸,酸得我眼泪直流。
我想,要是明轩在,他肯定会抢着吃,然后皱着眉头说“姐,太酸了”。
第三天早上,我决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