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们怎么骂我,怎么怪我,我都要找到明轩,跟他说声对不起。
我沿着山路往下走,远远就看见药铺的方向围了很多人,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跑得飞快。
药铺门口,张奶奶坐在门槛上哭,看见我回来,立刻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诗云,你可回来了!快……快去看看你爸妈和明轩……”
我的腿一下子软了,几乎是爬着进的药铺。
堂屋里摆着三口黑色的棺材,上面盖着白布。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诗云,你回来了。”大伯走过来,声音沙哑,“你爸妈和明轩……没了。”
我听不懂,我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没了?”
大伯叹了口气,慢慢跟我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明轩那天怕我不高兴,躲到了同学家,第二天放学就回来了。
可我又离家出走,父亲和母亲急坏了,明轩说“姐最喜欢去山里的小木屋”,他们就骑着电动车,带着明轩连夜上山找我。
那时天已经黑透了,山路崎岖,又没有路灯。
谁知半路遇上一伙飙车党,他们开着改装过的摩托车,速度飞快,根本没注意到路边的电动车。
一声巨响后,我父母和弟弟连人带车被撞下了山崖,等天亮后被村民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起那天和明轩争执的《伤寒杂病论》,想起他说“爸就是这么教我的”,想起他拽着我的衣角撒娇。
我突然明白,他不是在跟我争输赢,他只是想向我证明,他能学好中医,能让我为他骄傲。
亲戚们帮着料理了后事,药铺的门被锁上了,那套红木药柜再也不会有人打开。
那些曾经让我痴迷的药香,成了我这辈子最不敢触碰的噩梦。
我放弃了中医,彻底与过去割裂。
高考填报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西医临床专业。
有人问我,为什么放着祖传的手艺不学,偏要去学西医?
他们不知道,中医承载了我太多的痛苦和愧疚。
大学五年,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我怕自己不够优秀,怕自己救不了人,怕自己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
深夜里,我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见弟弟站在山崖边喊我姐姐,梦见父母失望的眼神,然后再也睡不着,只能爬起来继续看书。
研究生三年,我选择了外科方向。
我跟着导师上了无数台手术,每一次成功救治,都能让我心里的愧疚减轻一点点。
我成了苏城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医师。
我救了很多人,却救不了我自己。
后来,我被卷入了万相阈限。
在阈限世界里,我遇见了沈焰他们。
有人说,这里是执念的聚合地,只要通过层层博弈,就能实现任何愿望。
我只有一个愿望。
我想让时间倒流,回到那个下雨的周五,我会笑着对明轩说“你背得没错,是姐记混了”,我会牵着他的手回家,会跟爸妈说“我错了”。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想做一个好姐姐,不再争强好胜,不再嫉妒,只想好好保护那个想让我骄傲的弟弟。
药香还在,可我的家人不在了,那些嫉妒和委屈,都成了药香里的余烬,烧得我心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