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道,“不劳烦。”
又坐了片刻,他才起身离去。
走出院门时,庭中日光正好,风从廊下穿过,吹得枝影轻轻晃动。
沉昭脚步一顿。
舅舅。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唇角似乎动了动,却笑不出来。
很快,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沉昭这一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都护府中照例议事,几案上铺着新送来的军报与粮草文书,诸人各自陈述,声音此起彼伏。他坐在上首,神色仍旧沉静,偶尔问上两句,也并未出什么差错。
可元易安还是看出来了。
他与沉昭相交多年。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他却瞧得分明——沉昭今日人虽在这里,心思却不知落到了何处。
散议之后,众人陆续退下。
元易安慢悠悠收了手中文书,没急着走,反倒绕到沉昭身侧,低声问:“阿昭,你今日怎么了?”
沉昭抬眼看他。
“无事。”
“无事?”元易安挑了挑眉,“我方才报到瀚海军军械清点数目,你竟让我再报一遍。你从前可没这样过。”
沉昭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元易安原只是随口一问,见他这样,反倒真生出几分好奇:“还真有事?”
沉昭指尖抵着案角,半晌,才忽然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元易安:“……”
他看了沉昭一眼,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沉昭像是没有瞧见他的眼神,顿了顿,又斟酌着继续说了下去:“他心慕一位女郎,只是那女郎一直将他当作兄长。若是如此,该如何?”
元易安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滞,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沉昭:“这算什么难题?”
沉昭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元易安道:“既然心慕她,便告诉她。她若也有意,自然皆大欢喜;她若无意,早些死心,也省得日日折磨自己。”
沉昭垂下眼,指腹在案角上轻轻一顿。
“事情未必这样简单。”
“怎么不简单?”
沉昭沉默片刻,道:“他知道,那女郎大约不会接受他。”
元易安听得更莫名了:“试都没试,便说人家不会接受?你这位朋友,倒是很会替人家拿主意。”
沉昭没有说话。
元易安看着他那副神色,原本还想笑,笑到嘴边却又顿住。
不对。
这哪里像是在说什么朋友。
他上下打量沉昭片刻,眼中渐渐浮起一点意味深长:“阿昭,你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沉昭抬眼,定定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