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一袋子灰条条,煮熟了也就那么一点,昨儿都吃了一半,哪里有多余的!”
叶尖尖是有文化受过高等教育的,虽然罗氏比她还小,该叫娘就得叫娘,吴大拿也是公爹,该有的礼貌和尊重还是得有的。
不过必要的时候还得保持点原主的本色,要不然会引起怀疑的。
儿媳妇果然是有目的的,提起给那边拿点吃的就原形毕露了,吴大拿头都不回的说:“少拿点,混着小米汤吃,能撑一天是一天。。”
他很快走过山边小路,转到山侧拐下下坡的路,看见旺财来福吴二狗,每人挑着一担水排成一行回来了,放下锄头站在路边等他们上来。
等旺财来福过去,对吴二狗说:“一会儿,给那边也挑担。”
吴大拿五十多岁了腰腿都不好,两个小儿子招财进宝,一个八岁一个不到七岁,继女十二,都挑不动一担水,儿子吴二狗每隔一天给挑担水。
这也是三天前他跟罗氏说了好半天,才给了叶尖尖半碗玉米粒儿的理由。
本来昨儿吴二狗应该给那边挑水,但是因为前天晚上叶尖尖过来说家里又没吃的了,想借点粮食,黑面糠面玉米碴子,荞面豆面粉面什么都行,哪怕野菜,可家里也断粮了,没借到。
叶尖尖就骂骂咧咧的走了,昨早上不允许吴二狗给他们挑水。
吴二狗看着弯腰驼背满脸皱纹,头发胡须皆白的吴大拿,应了声:“知道了,爹。”
爹这个样子,他很心酸也有点快感,爹爹当初听了后娘的话,将他像推包袱一样的推到了大嫂这边,现在用上他了不知道爹后不后悔。
吴二狗挑着水上坡,吴大拿扭头看着儿子,挑着比腰身还粗的水桶,心里真也说不出的滋味。
他的原配刘氏吴二狗死去的娘,是个勤劳朴实,勤俭持家的老好人,刘氏活着的时候,把他当做天儿子当作命。
刘氏就生了两个儿子间隔时间长,大儿子都十八了才有了小儿子,家里人少,他和刘氏都勤快,大儿子吴大狗也能干,小时候跟着村里的私塾先生读了两年书,会写字会打算盘,十岁就跟当货郎的舅舅走村串巷,十六岁成亲就自己干了。
吴大狗最早挑着担子,卖些针头线脑锥子剪子还兼启刀磨剪子,后来加了丝线布匹染料,坛坛罐罐的,后来套了驴拉车,再后来套了马拉车,货物也增加了很多,食盐米醋,还带点小米,糖果之类的。
儿子精明能干,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都已经盘算着要在镇上盘一家店铺,让旺财去镇上读书,谁知变化赶不上计划,那天老岳母生病了,让人给刘氏捎话,刘氏惦记娘。
刘氏娘家就在天坪镇,吴大狗正好也要去镇上进点东西,想顺路看看外奶再去乡村转转,就赶着马车拉着娘去镇上,结果走到半路天下暴雨,就那么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坡。
吴大拿到现在都不敢想,见到面目全非的刘氏和儿子时,他有多绝望。
刘氏就这么撒手人寰,吴大拿觉得好像缺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走路不稳当了,做事没有支撑了,正好这时有媒婆给他介绍了罗氏。
罗氏当年刚刚二十出头,长着一双媚眼,身材修长丰满,只是冲着他飞了个媚眼,他的骨头都酥了,原配过世不到三个月,和罗氏见面不到十天,他便迎娶了带拖油瓶女儿的罗氏。
为此大儿媳妇儿叶尖尖好长时间住在娘家不回来,她认为家里大部分的家业是吴大狗挣的,公爹想续弦应该分了家再说,五十多亩田产,两进两出的宅院,占据了这座山的最好的位置,他当然不愿意分出去。
他很天真的认为续弦之后,还会和刘氏在时一样,可叶尖尖不是个省油的灯,罗氏也不含糊。
闹到最后还是分家了,他现在很后悔,五十多了腰疼腿疼关节疼,每天起来手脚都是肿的。
这两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家有娇妻,两个七八岁的儿子继女贵枝,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有几张嘴等着吃饭,他总在想如果当年不娶罗氏,没有招财进宝,就算分家,也是他和老二二狗过,现在日子肯定好多得多,说不定二狗都娶媳妇了。
吴大拿到了坡下,进了路边自家的三亩高粱地。
他家的二十几亩地,现在都撒上了高粱玉米荞麦,谷子,糜子,胡麻,没有计划的乱撒就是押宝,现在都晒得半死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