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随父谪乡居
章 序
本来赵明诚外任已经为小夫妻的相见增加了更大难度,但毕竟李清照还住在婆家,守着新婚空房,倚楼望归,随时准备迎接丈夫回家。然而,更加恶劣的状况出现了,宋徽宗放弃“靖国”的初衷,任由丞相蔡京打压元祐党及其子女。宋徽宗崇宁二年(1103年)三至七月,朝廷两次下诏,不准元祐党子女在京城做官与居住,无奈中李清照随父亲谪居山东老家。虽然通过赵明诚奔走,李清照可以时而回汴京小住,但毕竟大气候不好,夫妻长期处于分离状态。直至崇宁五年(1106年)正月,因有彗星出现在西方,宋徽宗认为这是不祥之兆,遂改变朝政,大赦天下,解除了对元祐党人及其子女的禁锢,李清照才名正言顺地回到汴京婆家居住,时年二十三岁。然而,在经历了三年多分离之后,婚房依旧,夫妻恩爱是不是褪色了呢?李清照一阕《小重山》道出了玄机。本章记叙1103年七月至1106年初,李清照受党锢之难谪居山东时期与丈夫的离别岁月。
诗 叙
太后去世新派昌,哲宗打压司马光。元祐党人李格非,师从苏轼受重创。变法保守两派争,乌烟瘴气斗殿堂。刀光剑影战犹酣,皇帝更迭舵转航。哲宗故去徽宗继,改元靖国睦朝纲。只憾徽宗意志颓,大权旁落天昏黑。丞相蔡京玩变法,呼风唤雨假虎威。栽赃陷害保守派,三立元祐党籍碑①。三百余人遭贬徙,监禁流放命运悲。子孙不得入仕途,驱离京都穷乡归。蔡京不念亲戚谊,照打元祐李格非。
霹雳强把爱人驱,明诚清照将远离。新婚两年濡沫伴,仇敌焉悯鸳鸯啼。政治雷电摧草枯,小巢哪堪风雨欺!恩爱夫妻飞劳燕,万水千山两地居。
父谪山东受连累,洒向重帘别夫泪②。新婚幸福仅两载,清照华年二十岁。朝廷掀起暴风雨,安逸暖巢一夜毁。从此远离郎君去,幽愤离愁独自对。
《蝶恋花》词托雁送,向夫倾诉凄凉景③: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眉腮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揉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篇篇锦书驾西风,愁泣愁怨入魂梦。
草长莺飞又春阑,青鸟传思已经年。父亲闭门少应酬,清照深闺唯倚栏。斗转星移夏又到,别情离绪苦熬煎。七夕一阕《行香子》,道尽夫妻见面难④:暮来草际响鸣蛩,蛩声震惊落梧桐。夜黑风高星寥寂,人间天上正愁浓。云阶月地虽仙境,然有关锁万千重。纵是浮槎常来去,却教有情不相逢。星桥鹊驾经年见,离情别恨竟无穷。水远山隔似牛女,瞬间风雨瞬间晴。字里行间都是泪,清照小词感明诚。新婚妻子苦思念,恨不插翅飞山东。无奈父亲铁腕硬,怎能容他弃前程。明诚奔走门路间,换得清照暂回京。患难方知情深浅,久别夫妻盼重逢。
崇宁五年正月到,彗星西方不祥兆。徽宗立即改朝政,蔡京下台元祐笑。元祐子弟解枷锁,理直气壮拜宗庙。清照喜奔丈夫地,欲同赵郎携手老。
结婚纱帐依旧新,夫妻恩爱昨非今。世上万物都在变,谁说爱如恒定金?清照一阕《小重山》,见出弱女大胸襟⑤: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未开匀。一瓯暖茶惊晓梦,碧云笼碾玉成尘。婚房疏帘铺淡月,廊前花影压重门。娇红丽日虽远去,月朗花香好黄昏。离愁浇灭赏花意,两年三度负东君。灾后终于归来也,奴要着意过今春。清照归家大难结,明诚外任仕途奔。试问赵家三公子,衙内床前夜夜心?
【注释】
① 栽赃陷害保守派,三立元祐党籍碑:宋徽宗崇宁元年(1102年)、二年、三年期间,丞相蔡京为制裁元祐党人及其后辈,相继三次立元祐党籍碑,入籍人数分别是一百零二人、九十八人、三百零九人,许多元祐旧臣受到残酷打压。虽然李清照父亲李格非与蔡京有亲戚关系,但是蔡京丝毫不念情分,照样打压李格非,使其不得不被罢官并远离京都,携妻子和儿子李迒回到山东老家居住。
② 父谪山东受连累,洒向重帘别夫泪:崇宁二年(1103年)三月,朝廷下诏,元祐党人“子弟勿得擅到阙下”。同年七月再次下诏“责降人子弟,勿得任在京及府界差遣”。这样一来,不但将元祐党子弟驱逐出京城官场,而且无论有无官职、男女,也无论年龄大小、是否婚嫁,一律不得在京城及京城附近居住。李清照虽是出嫁女眷,也必须离开高官显贵的婆家,告别新婚丈夫赵明诚,跟随父亲回到山东老家。
③ 《蝶恋花》词托雁送,向夫倾诉凄凉景:指李清照词《蝶恋花》: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
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攲,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
④ 七夕一阕《行香子》,道尽夫妻见面难:指李清照词《行香子·七夕》:“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⑤ 清照一阕《小重山》,见出弱女大胸襟:指李清照词《小重山》:“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