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墙苦与乐
章 序
李清照在娘家父母的包容下一向生活得自由率性快乐,而作为豪门媳妇,却过得谨言慎行、循规蹈矩,压抑而枯燥。赵明诚理解清照,总是借着回家时带她出去散心,一起鉴赏文物。然而,即使这短暂的幸福时光也让公公赵挺之觉得碍眼,找借口打散这对“不务正业”的鸳鸯。他让赵明诚结束太学生涯,远放外任,使李清照连半月一见丈夫的短暂幸福也成为奢望。本章记叙1103年初至1103年七月之间,赵明诚因惹父亲不满,被迫结束太学生涯,走入仕途外任离家,李清照独守空房、倍受离愁煎熬的日子。殊不知此后还有更悲惨的生活在等着他们。
诗 叙
明诚既往太学去,清照高墙守规矩。权贵大家人口众,谨小慎微低声语。名门媳妇约束多,伺奉公婆尊繁礼。再无父母包容爱,狂放不羁要收起。逛街畅游成奢望,吟诗喝酒敛行迹。
太学归来明诚急,问安父母匆忙离。推门进屋悄悄静,四顾无踪不见妻。一身冷汗瞬间下,侍女抿嘴含笑揖。小厮忽报有客到,明诚烦恼直叹息。无奈出门迎客去,白衫公子背手立。竹荫之下似眼熟,心烦一时想不起。上前作揖问哪位,公子转身粲然语:敬业求功赵公子,别来无恙可安逸?明诚一看是清照,换身男装与他戏。想起初遇在花市,一把揽怀赞娇丽:天若赋汝男儿身,才貌双全无人匹。清照挣脱羞红脸,小厮侍女皆退避。林荫之下声窃窃,倾诉彼此思念意。清照回屋欲换装,免得引来闲碎语。明诚怜惜清照苦,拉她出外解压抑。
清照两眼放光辉,一身男装步如飞。犹如鸟儿出樊笼,嫁入婆家自由违。轻松只在高墙外,幸福源于爱人陪。赏玩字画畅怀饮,华灯初上尽兴归。
才刚带笑进府门,侍女色变惊慌音:父亲差人唤明诚,才知鸳鸯游黄昏。怒来巡察儿子院,金石字画满屋陈。想起儿子厌仕途,整日玩古诗酒吟。顿时怒火从中烧,恰闻明诚酒气熏。一通责骂劈头下,清照敛声守卑尊。明诚夙积怨父意,逢迎蔡京失人心①。年少气盛性本率,借此酒胆论三分。父亲大骂忤逆儿,不比两兄耀祖门。声言罢其读书日,早入仕途跑征尘。
果不其然朝夕间,父亲翻转命运天。明诚告辞太学友,自己人生别人牵。悲欢离合如木偶,任由老父定坤乾。朝堂之上无席地,外任忍别娇妻颜。
徽宗崇宁二年初,明诚离家踏仕途②。留下清照守空房,倚栏望归影自独。《浣溪沙》词鸿雁传,倾诉离思将恨茹③:髻子伤春慵更梳,晚风庭院落梅初。万籁沉寂影茕茕,淡云来往月疏疏。玉鸭熏炉闲瑞脑,朱樱斗帐掩流苏。鉴古论今成昨日,遗犀怎暖内心孤。词短情长感明诚,也将思念托雁足。志同道合恩爱侣,却被高山宦海阻。
仕途之路多陷阱,穷于应付苦明诚。家有娇妻牵魂梦,心畏严父守官厅。人在曹营心在汉,朝朝暮暮听雁鸣。又看清照《浣溪沙》,新词更牵丈夫情④: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沉醉意先融。白日消愁愁愈重,疏钟已应晚来风。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辗转长夜难为梦,醒时空对烛花红。明诚读罢焦心痛,似见清照守三更。找尽理由回京都,好与妻子叙重逢。三日不见长似年,别来话到月阑珊。谋划金石新蓝图,鉴赏字画意犹酣。谁知命运天作主,风雷卷过艳阳天。大宋政坛狂澜起,家庭荣辱顿变迁。从此打散鸳鸯会,偷闲小聚亦妄谈。
【注释】
① 明诚夙积怨父意,逢迎蔡京失人心:蔡京,宋神宗熙宁年间进士,曾经是变法派的积极支持者。但是,到了宋哲宗元祐年间,司马光上台后废除新法,蔡京摇身一变又成了保守派,充当司马光的得力助手。宋徽宗崇宁年间,经宰相曾布力荐,蔡京在朝中站稳脚跟,又通过结交宦官童贯、起居郎邓洵武、尚书右丞温益等一大批高官同党,势力壮大威胁到宰相曾布。宋徽宗崇宁元年(1102年)蔡京通过弹劾曾布而获得宋徽宗信任,当年七月出任宰相。据《宋史·赵挺之传》载:“挺之排击元祐诸人不遗力。由吏部尚书拜右丞……时蔡京独相,帝谋置右辅,京力荐挺之,遂拜尚书右仆射。”宋徽宗崇宁四年(1105年)三月,吏部侍郎赵挺之通过打击元祐党人获得蔡京赏识,成为右丞相。赵明诚正是看不惯父亲与蔡京往来密切,故对父亲积怨很深。
② 徽宗崇宁二年初,明诚离家踏仕途:宋徽宗崇宁二年(1103年)初,赵明诚在父亲的安排下结束太学生涯。父亲并没有在朝堂上为他谋得一席之位,他只好远离汴京,告别娇妻,赴外任奔仕途。
③ 《浣溪沙》词鸿雁传,倾诉离思将恨茹:指李清照词《浣溪沙·闺情》:“髻子伤春慵更梳,晚风庭院落梅初。淡云来往月疏疏。
玉鸭熏炉闲瑞脑,朱樱斗帐掩流苏。遗犀还解辟寒无。”
④ 又看清照《浣溪沙》,新词更牵丈夫情:指李清照词《浣溪沙》:“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沉醉意先融。疏钟已应晚来风。
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醒时空对烛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