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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割舍分外痛（第1页）

第十一章　割舍分外痛

章　序

1117年，赵明诚离开青州谋仕途。这时的朝堂之上蔡京已经倒台，形势向着有利于赵家的方向发展。赵氏三兄弟中，赵明诚的两个哥哥都已经相继重新做官。重振家族威望的责任感驱使赵明诚离开安乐窝，重新踏入政治的战场。终于在宋徽宗宣和二年（1120年）朝廷任命赵明诚任山东莱州太守，赵明诚独自上任，李清照依然留守青州。直至1121年，赵明诚在莱州坐稳交椅后才接李清照去莱州团聚。本章记叙1117年赵明诚离开青州至1121年李清照去莱州之前，这三年多时间里，李清照独居青州的孤苦贫病岁月。

这三年多别离生活，李清照的痛苦不仅仅是单一的离情别绪，而是承受着从未有过的多种痛苦的集合：有来自婆婆对无子嗣的压力，有对赵明诚移情别恋的担忧，有对自己年华老去的无奈，还有独守空闺的寂寞，以及对“终日凝眸”的失望，这一切的一切，岂止是“伤别”二字可以承载！

诗　叙

赵氏家族衰复兴，全在朝堂掌控中。此时徽宗溺声色，忙于礼文符瑞星。朝中诸事拜宦官，大权独揽梁师成①。一手遮天权势赫，拔擢王黼贬蔡京。师成崇拜苏东坡，自把苏门弟子称。赵门苏门原本逆，共同敌人是蔡京。眼看蔡京大势去，苏赵两系俱得兴。

只憾天下战火浓，金国辽国已交锋：太祖完颜阿骨打，帅领金国振威风。围困辽国都城外，三个时辰克上京。大宋急欲复燕云，便于金国结同盟。金祖暗算攫幽州，项庄舞剑意沛公。北域埋下金国患，南土又起方腊兵②：利用摩尼教会势，反对花石纲为名。设官封将建政权，东南州郡纷纷行。朝堂之上波诡谲，朝堂之外云与风。

形势向好赵家兴，赵氏兄弟振雄风。大哥二哥相继出，重踏官场耀祖宗。老三明诚亦男儿，有何理由不争荣？偏隅蛰伏十年后，面临艰难抉择中：巅峰跌落痛犹在，家国情怀孰重轻？

明诚入仕心已实，远离青州留妻思。虽有皇皇收藏业，家族责任胜金石。志同道合妻虽好，光宗耀祖怎容辞。左权右衡进退难，快刀乱麻不宜迟。三十七岁命不待，忍向爱妻说别时。

丈夫选择男儿志，清照何由不支持。原本立下陶潜愿，相守终老赏金石。如今官场再入围，叮嘱丈夫辨是非。顺则进取逆则隐，宁做农夫远官贼。青州家园有我守，随时盼夫平安归。

人在宦海难自保，明诚一去音信杳。牵肠挂肚独徘徊，倚楼望远日日眺。一阕小词《怨王孙》，透出哀怨与寂寥③：湖上风来烟波渺，却是秋暮红稀少。水光山色与人亲，向人展示无穷好。娇艳荷花早稀落，蓬勃荷叶已枯老。清露洗得万物衰，可怜花落汀草。眠沙鸥鹭不回头，似乎也恨人归早。

明诚读懂清照词，明里悲秋暗相思。开弓没有回头箭，男儿事业正当时。官场晋升谈何易，努力觅求显贵职。好对父亲九泉灵，也慰望归一片痴。

三年奋斗如拼命，官场职位无踪影。明诚暂回青州住，聊慰孤妻情意重。宣和二年宋徽宗，又把赵氏重启用。莱州太守新官职，虚位以待教驰聘。每逢乱世需英雄，明诚宦海接任命。回首十年金石业，忍看忠妻影茕茕。辗转不眠量进退，左右为难思绪冗。快刀乱麻当机断，扬鞭策马踏征程。年已四十才升官，志趣爱妻难抗衡。一纸任命掏魂魄，飞马绝尘无影踪。撇下金石十几屋，厚厚尘埃诉冷风。

清照送夫城门口，相别无语泪直流。回家抑郁病不起，泼墨锦书魂已丢。《凤凰台上忆吹箫》，徒教明诚心绪忧④：香冷金猊被翻浪，起来慵自懒梳头。宝奁尘满无意簪，任他日上玉帘钩。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兀自还作休。不干病酒不悲秋，刻骨相思痛如揪。休矣休矣人去也，万遍阳关亦难留！武陵人远征尘遥，凭栏欲望烟锁楼。唯有楼前东流水，映我终日苦凝眸。楼前流水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愁。

清照生病亲友疼，床前坐满好闺朋。姊妹纷纷送警示，明诚此去隐险情。高官佳丽是绝配，无嗣纳妾受包容。何事不跟官人去，恐教偷换枕边声。清照坦然慰姊妹：支持丈夫信明诚。赵氏家族门荣耀，男儿自当挺身行。忠孝节义压小安，丈夫当选仕途功。青州金石是夫命，十数年间血凝成。我守夫命割夫爱，自信世间有真情。白日向朋意淡然，独对长夜泪如倾。更怯婆母赵老太，长期责难子嗣空。斗转星移芳华老，担心丈夫移别情。朝夕唯有金石伴，终日凝眸守寒风。清照有苦何处诉，一腔积怨屯心中。不禁重摧数卧病，冷热饥饱无人疼。慢拭古物寂寥尘，静听风雪啸严冬。

熬落春花熬冬枝，熬出霜鬓换青丝。挥毫一阕《诉衷情》，唯将离苦付诗词⑤：夜来沉醉卸妆迟，花碎梅萼插残枝。萼香熏破春睡酒，梦远不成尽归思。人静悄悄月依依，翠帘垂处有情痴。更挼残蕊撚余香，不知天明得几时。

【注释】

①　朝中诸事拜宦官，大权独揽梁师成：宣和二年（1120年）宋徽宗继续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中，忙于礼文符瑞之事，让宦官梁师成留置宫中，代他书写诏书。梁师成则利用一些善于书法的吏人模仿徽宗字体，以致宫内传出的诏书让外庭难辨真假。梁师成权势显赫，一手遮天，连蔡京父子都要对其奉承几分。曾经因为拥戴蔡京而受重用的王黼投靠了梁师成，并在蔡京失宠之后收买人心，骗得徽宗信任，拜其为相。梁师成对大文豪苏轼极为崇拜，号称自己是苏轼的弟子，而曾经因为党争被贬谪的苏门弟子自然也就在他得势之后被重新启用。

②　北域埋下金国患，南土又起方腊兵：在梁师成、金太祖事件发生的同时，宋朝南方祸起。睦州青溪（今浙江淳安）人方腊因无法忍受官员横征暴敛、巧取豪夺，以反对花石纲为名，利用摩尼教等各种秘密宗教，组织农民揭竿而起，并在1120年十一月设官封将，建立政权，到十二月方腊就攻占了杭州，东南州郡纷纷响应，起义队伍发展到近百万人。

③　一阕小词《怨王孙》，透出哀怨与寂寥：指李清照词《怨王孙》：“湖上风来波浩渺，秋已暮、红稀香少。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穷好。

莲子已成荷叶老，清露洗、花汀草。眠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

④　《凤凰台上忆吹箫》，徒教明诚心绪忧：指李清照词《凤凰台上忆吹箫》：“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⑤　挥毫一阕《诉衷情》，唯将离苦付诗词：指李清照词《诉衷情》：“夜来沉醉卸妆迟，梅萼插残枝。酒醒熏破春睡，梦远不成归。

人悄悄，月依依，翠帘垂。更挼残蕊，更撚余香，更得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