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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金华又风波（第1页）

第二十二章　金华又风波

章　序

宋高宗绍兴二年（1132年）九月，李清照结束了与张汝舟的再婚百日磨难之后，在杭州休养了近两年，在弟弟李迒的精心照顾之下，身体逐渐好转。然而，宋高宗绍兴四年（1134年）十月，金军再次进犯杭州，无奈之下她又逃难到金华，投靠赵明诚的妹夫李擢。此时她已经五十一岁。在金华过了一段平静日子后，绍兴五年（1135年）五月，朝廷突然下诏，命她交出《哲宗皇帝实录》，她生怕当年的“玉壶颁金”灾难重演，不敢拿着整个家族的性命与朝廷作对，很快交出此书，才算有惊无险地度过这场风波。之后，她在金华深居简出，平静地度过一段桃源般的岁月。直至绍兴六年（1136年），韩世忠和岳飞逐渐收复失地，李清照才从金华回到杭州。这一年她五十三岁。

诗　叙

战火蔓延烧江浙，遍地难民居无所。清照生死已度外，心系文物四处躲。拖着病体水陆逃，暂避杭州有着落。天降再婚百日难，幸得皇帝救水火。惊魂弗定弟护卫，金军再来杭州迫。携带文物溯流上，船过严滩浪险恶。千里漂泊何处定？妹夫李擢救逃客。绍兴四年居金华，陈氏第中寄萧索①。

整理文物心心系，总现明诚殷殷意。悼亡一阕《孤雁儿》，行行都是凄苦句②：藤床纸帐朝眠起，佳思全无何所许。沉香断续玉炉寒，情怀如水伴我泣。惊破梅心春情浓，梅花三弄缠绵曲。留得弱妇裹凄寒，哀怨绕梁恨不去。小风疏雨萧萧地，千行苦泪摧无绪。吹箫人去玉楼空，断肠声里谁同倚。折得一枝梅花娇，人间天上没人寄。冷火残灯映旧箧，尘窗孤帐芜闺闭。千年悼亡词中冠，字字哀婉真情叙。

遥望故乡斗吴钩，江南城春尚轻柔。自叹伊人影杳杳，佳人迟暮倩谁留？一阕小词《武陵春》，唱醉千年恩爱俦③：风住尘香花已尽，日高依旧懒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向人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游览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奴许多愁。

金华静谧远铁马，江南山水美如画。稻米蚕桑抚病痛，轻风细雨慰孤寡。清照提笔写小词，情诉《摊破浣溪沙》④：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连梢煎熟水，珍惜药理莫分茶。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酝藉，唯有庭院木犀花。

绍兴五年五月天，秀丽金华隐祸端。名动天下李才女，又被参奏高宗前⑤：《哲宗皇帝实录》书，原本明诚购民间。珍藏多年少人知，如今帝诏令进献。一道诏令金华府，清照惊出一身汗。原想避世远纷争，不料深山有人念。怕复“玉壶颁金”辙，急忙双手把书献。回望床下金石少，战战兢兢渡风险。孤身常遇百丈渊，弱躯扛起千般难。圣贤文字初何罪，饮马江河都是泪。国破家亡烽烟续，星河不转乾坤碎。重重灾难任揉搓，纵然铁汉也崩溃。

金华静谧犹桃源，抚病疗伤神渐闲。置身市井亲百姓，也与乡绅拥炉谈。重拾打马赌博戏，画图作赋教侄男⑥。赤松宫前游历来，《夜发严滩》抒诗怀⑦：巨舰只缘因利往，扁舟亦是为名来。往来有愧先生德，特地通宵过钓台。诗中贤士严子陵，钓台隐居拒名财。可叹今人逐名利，蝇营狗苟实感哀。登上金华《八咏楼》，半壁江山处处忧⑧：挥笔题诗留佳句，睥睨群雄压王侯：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绍兴三年士气昂，精忠岳飞战功扬。高宗派臣探二帝，可怜徽钦囚北疆⑨。清照上诗二使臣，看透敌人要提防⑩：夷虏从来性虎狼，不虞预备庸何伤。衷甲昔时闻楚幕，乘城前日记平凉。清照反对与金盟，爱国坚定思路清：但说帝心怜赤子，须知天意念苍生，圣君大信明如日，长乱何须在屡盟。想见皇华过二京，壶浆夹道万人迎。连昌宫里桃应在，华萼楼前鹊定惊。清照女流有傲骨，血气不输男儿妒。子孙南渡今几年，漂泊遂与流人伍。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眼看南宋朝廷昏，清照失望悲人民：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清照常把徽钦怜，讥讽南宋守偏安：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悲易水寒。刚劲气质激越调，清照诗作百姓传。唤醒英雄抗金梦，提倡斗争价值观。

【注释】

①　绍兴四年居金华，陈氏第中寄萧索：宋高宗绍兴四年（1134年）秋天，金军再次进犯杭州，清照只能投靠赵明诚妹夫李擢，逃难到金华，寄居于陈氏第。据李清照《打马图序》载：“今年冬十月朔，闻淮上警报，江浙之人，自东走西，自南走北。居山林者，谋入城市；居城市者，谋入山林。傍午络绎，莫卜所之。易安居士亦自临安溯流，涉严滩之陷，抵金华，卜居陈氏第。”

②　悼亡一阕《孤雁儿》，行行都是凄苦句：指李清照词《孤雁儿（并序）》。序曰：“世人作梅词，下笔便俗；予试作一篇，乃知前言不妄耳。”词曰：“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沉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

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③　一阕小词《武陵春》，唱醉千年恩爱俦：指李清照词《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④　清照提笔写小词，情诉《摊破浣溪沙》：指李清照词《摊破浣溪沙》：“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花。”

⑤　名动天下李才女，又被参奏高宗前：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年）五月，李清照突然接到了朝廷诏令，命她交出收藏的《哲宗皇帝实录》，朝廷不是购买，是直接索取。按照宋朝法律，民间百姓私藏国朝正史属于犯罪。为了控制舆论，所有关于皇帝的实录都被视作机密文件。赵明诚是从民间之人手中购得该书的，原本很少人知道，但在他去世之后，还是被别有用心的人举报了。刚刚得到片刻安宁的李清照此刻已经明白，朝廷之中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她。与当年“玉壶颁金”事件一样，李清照不敢拿着整个家族的性命对抗朝廷，于是尽快交出了《哲宗皇帝实录》，这次风波才算有惊无险地度过。据《宋会要辑稿》载：“（绍兴五年）五月三日，诏令婺州取索故直龙图阁赵明诚家藏《哲宗皇帝实录》缴进。”在有关宋朝的《文献通考》中也有记载：“国朝正史与实录等书，人间私藏，具有法禁。”

⑥　重拾打马赌博戏，画图作赋教侄男：相对其他国土战火蔓延、满目疮痍来说，金华这座江南古城犹如世外桃源般的安宁，这份安宁抚慰着李清照伤痕累累的心灵。她开始与市井百姓来往，与乡绅学究拥炉煮茶、谈诗论文。同时，过去曾经爱好的打马游戏又回到了生活中，还“使儿辈图之”，她专门写了《打马图经》和《打马赋》。在《打马图经序》中她写道：“自南渡来流离迁徙，尽散博具，故罕为之，然实未尝忘于胸中也……乍释舟楫而见轩窗，意颇适然。更长烛明，奈此良夜乎。于是乎博弈之事讲矣……不独施之博徒，实足贻诸好事。使千万世后，知命辞打马，始自易安居士也。”她还在《打马赋》中借题发挥，引用大量名臣良将典故，状写金戈铁马、挥师疆场的气势，以反讽谴责当朝的无能。文末直抒胸臆，表白自己暮年之千里宏志，一幅女中豪杰形象跃然纸上：“木兰横戈好女子，老矣谁能志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

⑦　赤松宫前游历来，《夜发严滩》抒诗怀：在金华，李清照心情渐好，多次去金华山赤松宫、严子陵钓台游览，并题诗明志。其诗《夜发严滩》云：“巨舰只缘因利往，扁舟亦是为名来。往来有愧先生德，特地通宵过钓台。”

⑧　登上金华《八咏楼》，半壁江山处处忧：李清照《题八咏楼》诗云：“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

⑨　高宗派臣探二帝，可怜徽钦囚北疆：宋高宗绍兴三年（1133年），高宗一边召见岳飞，亲书“精忠岳飞”四字以褒奖，并赏赐金带器甲战袍等，令其抗金；一边又派同签枢密院事韩肖胄为使臣、工部尚书胡松年为副使，代表宋朝与金国议和，同时探望被囚禁的徽宗、钦宗二帝。宋徽宗于绍兴五年（1135年）四月卒于金国，遗言想归葬内地，金主不许。

⑩　清照上诗二使臣，看透敌人要提防：绍兴三年（1133年），宋高宗派同签枢密院事韩肖胄为使臣、工部尚书胡松年为副使，代表宋朝与金国议和时，李清照写《上枢密韩公、工部尚书胡公》诗二首，指出敌人的掠夺本性：“夷虏从来性虎狼，不虞预备庸何伤。衷甲昔时闻楚幕，乘城前日记平凉。”她反对与敌人订立盟约，表现出极其清醒的政治态度：“但说帝心怜赤子，须知天意念苍生。圣君大信明如日，长乱何须在屡盟。”她想象着北方人民与那里的宫殿、鸟鹊也都希望光复：“想见皇华过二京，壶浆夹道万人迎。连昌宫里桃应在，华萼楼前鹊定惊。”她恨不得将自己一腔热血都洒在战场上以求得山河完整：“子孙南渡今几年，漂泊遂与流人伍。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