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厨房值夜的婆子被刻刀声惊动,提着灯笼过来查看。暖黄光晕里,少女赤脚蹲在石阶上,月白寝衣沾满木屑,发间别着的刻刀随动作一晃一晃。
"三小姐这是。。。"王婆子话没说完,就被塞了把雕着锦鲤的勺子。
"王妈妈来得正好!"程南嘉跳起来转了个圈,"用这个舀酒酿圆子,鱼嘴对着碗边——"
她突然捏着嗓子学起市井小贩的叫卖:"'锦鲤跃龙门,福气满乾坤!客官来一碗?'"
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哎哟可使不得!"王婆子吓得直摆手,"您这金枝玉叶的。。。"
"金枝玉叶也要吃饭嘛!"程南嘉扮个鬼脸,抄起刻刀继续雕琢,"劳烦妈妈把井水湃着的牛乳取来,再备些蜂蜜。"
待到五更鸡鸣,石桌上已摆满形态各异的木器。
程南嘉揉着酸痛的腕子,忽然瞥见东方泛起蟹壳青:"糟了!快帮我更衣!"
晨光初露时,厨房里已飘起甜香。程南嘉绾着利落的双螺髻,袖口用襻膊扎起,正举着木勺搅动铜锅:"火再小些!牛乳起泡就老了!"
"三小姐,让老奴来吧?"王婆子盯着她泛红的手背。
"不成!"程南嘉像护崽的母猫般挡在灶前,"火候差半分就糟蹋了。"
她突然将木勺塞进王婆子手里,"您来搅,我教您听声——"
瓷勺与木勺相击,发出清越声响。"听见没?要这般'叮铃铃'的脆响。"她抓着王婆子的手腕示范,"若是闷声,便是火大了。"
王婆子点点头嗯了一声。
程南嘉转头麻利地系上围裙,从篮子里挑出两个最饱满的金瓜。刀光闪过,甜瓜被利落地剖成两半,橙黄的瓜瓤在晨光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小姐,这些粗活让老奴来。。。"王氏刚要接手,就被程南嘉灵巧地躲开。
"不行不行。"她头也不抬地挖着瓜球,"这瓜球要挖得大小均匀,太大不入味,太小没口感。"手腕一转,一颗完美的瓜球就滚进了琉璃碗中。
下人们看得目瞪口呆。三小姐这手法,哪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倒像是做了十几年的老师傅。
"牛乳要温火慢煮。"程南嘉一边指挥小丫鬟看火候,一边往锅里加蜂蜜,"得这样搅,一直搅到挂勺。。。"
晨曦透过窗棂,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调整着火候。
"小姐歇会儿吧。"杏儿心疼地递上帕子。
程南嘉随手抹了把脸,反而在脸上蹭了道蜂蜜:"马上就好!"她变戏法似的摸出几个小瓷瓶,"这是桂花露,这是玫瑰酱。。。待会儿淋在上面。。。"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厨房时,甜瓜撞奶终于大功告成。晶莹的瓜球浸在乳白的牛乳中,上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旁边还摆着那排精致的木勺。
"都尝尝!"程南嘉招呼着下人们,"用这个木勺舀。。。"
王氏战战兢兢地接过木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而不腻,滑而不滞,桂花的香气在舌尖绽放,让她不禁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程南嘉期待地问。
"小姐。。。"王氏的声音有些哽咽,"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程南嘉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却看见程北歌站在厨房门口,怀里还抱着账本。
"北歌!来得正好!"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着妹妹的手腕就往里走,"快尝尝我新做的。。。"
程北歌怔怔地看着满厨房的人,下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姐姐的发髻松了,脸上沾着面粉和蜂蜜,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光彩照人。
"给。"程南嘉塞给她一把雕着并蒂莲的木勺,"用这个吃。"
程北歌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甜味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昨夜月光下,姐姐手把手教她雕刻的情景。
"好。。。好吃。"她小声说,眼眶不知怎么就红了。
程南嘉得意地晃晃脑袋:"那当然!"突然凑到程北歌耳边,"待会儿咱们去庄子上,教那些媳妇们做这个。"
晨光越来越亮,照得厨房里的一切都闪闪发光。程北歌看着姐姐忙碌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这个总是带来惊喜的姐姐,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