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推开里屋的木门,一股铁锈与松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铁器样品,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
"二位就在这儿画,保准清净。"掌柜的搓着手退出屋子,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程南嘉拂去木凳上的铁屑坐下,将宣纸在斑驳的桌面上铺开。
赵翊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全部光线。
她执笔蘸墨,抬头时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手看——那双手白皙纤细,与这铁匠铺格格不入。
赵翊收回目光,粗糙的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凿头要带弧度,像。。。像鹰嘴。"
他眉头紧锁,显然在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词汇。
"哥,你倒是说清楚些,这凿头要弯成什么样?"程南嘉咬着笔杆,故意拖长了音调,"总不会是要我画个'像你眉毛那样的弧度'吧?"
赵翊耳根一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剑眉。
他站在昏暗的里屋,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全部光线,偏生说话声轻得像怕惊了谁似的:"就。。。就像。。。"
"像你上回猎的那只山鸡嘴?"程南嘉眨眨眼,"还是像家里那把破镰刀?"
"胡闹。"赵翊嘴角抽了抽,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铁勺,在泥地上划了道弧线,"要这般陡,凿进去才不滑。"
程南嘉"噗嗤"笑出声:"早这么比划不就成了?"
她笔下如飞,转眼就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程南嘉指着图纸道:"这螺旋纹要几道?三道够么?"
"五道。"赵翊不自觉地凑近,带着长城工地特有的尘土味,"石料硬,纹少了带不出碎渣。"
他忽然意识到距离太近,慌忙后退撞翻了矮凳,"哐当"一声响。
门外掌柜高声问:"要帮忙不?"
"不必!"兄妹俩异口同声,又同时愣住。
程南嘉先笑出来:"哥,你慌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她蘸了蘸墨,"接着说,手柄要多长?"
赵翊蹲下身,这回学乖了,用铁钉在桌上量了个尺寸:"到手肘这儿。"
顿了顿又补充,"工地上的弟兄。。。个子都矮。"
"所以特意做短些?"程南嘉笔下不停。
赵翊嗯了一声,指着图纸,"这里要加个。。。加个。。。"
阳光透过气窗,恰好照在赵翊带笑的眼角。
程南嘉突然发现,这个总阴沉着脸的继兄,笑起来竟有对小小的梨涡。
"看什么?"赵翊被她盯得不自在。
"看哥脸上沾了炭灰。"程南嘉信口胡诌,顺手在图纸角落画了只小梨涡,"这儿也要加卡扣?"
赵翊凑过来看,发梢扫过纸面。他忽然指着某处:"这画错了。"
"哪儿?"
"螺旋纹要往左旋。"他比划着,"工地上的弟兄。。。都习惯这么使力。"
程南嘉挑眉:"哥倒是观察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