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汴州西门外先是卷起一阵黄尘,继而便见凉州军的赤色战旗自官道尽头次第展开。
马蹄踏得大地震动,前列骑卒虽经连日急行,甲上尽是尘土,面上俱带疲色,阵势却仍整齐。
赵充国没有等后军完全收拢,便先遣精骑压向城西。
吴三桂得报之后,亲自登上土坡眺望。
他早年镇守榆关,见惯了边军,也知道赵充国这等三朝老将绝非汴州禁军可比。
前日建州骑兵一冲便散的汉军,只是一群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眼前这些凉州人却不同,马匹虽喘,队列却不乱,前锋一出,后阵立刻以长枪、骑弓相互照应,连退避的路线都已留好。
吴三桂沉默半晌,转头望向努尔哈赤。
“赵充国到了,不能再照前几日那般打。”
努尔哈赤握着马鞭,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此番奔袭,本为抢在天汉诸军回救之前夺下汴州。
可建州部一路疾驰,已是人困马乏;吴三桂所部也不愿在城下先赔光家底。
赵充国前锋既到,就不适合再硬碰硬了。
双方在城西短促交锋。
凉州前锋列阵,骑卒压住两翼,步卒结成枪阵,弓弩手居中而立。
建州部的数次试探冲锋都被稳稳挡住,吴三桂部本想绕向侧翼,却见赵充国的后续兵马正不断自西面官道涌来,便再无恋战之意。
赵充国立于军中高车之上,远远望见胡骑退去,也没有下令穷追。
他知道敌军虽退,主力未至,汴州城内又是一团乱麻。
此时追急了,反倒容易被对方以骑兵回马反噬。
他只命各营缓缓推进,与汴州城头的守军互通旗号,先稳住西门与南门外的开阔地。
凉州军分出了马超一部骑兵回关中,赵充国也没有以骑御骑的好牌,依托汴州城进行防御作战是最好的选择。
吴三桂则趁势劝努尔哈赤后撤。
“汴州一时难下,女真主力尚在路上。你我此时死拼,纵然攻破一角,也未必能下全城。倒不如先收兵,让开三面,只据北边渡口。确保与黄河北岸的契丹、鲜卑友军进可合击,退也能互为声援。”
努尔哈赤听罢,目光落在汴州高耸的城墙上,许久没有作声。
建州部此次南下,本是拿命抢来的先锋之功。
如今城池就在眼前,却要主动退去,实在令人不甘。
可他更清楚,建州不过小部,麾下这些披甲骑卒便是全部根基。
若在汴州城下与赵充国拼得两败俱伤,后头完颜娄室率女真主力赶来,夺城之功、城中财货,甚至此后的中原土地,又还有建州多少份量?
“退。”
努尔哈赤最终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于是,建州部与吴三桂所部缓缓撤离汴州东、西、南三面,只在北面控制黄河渡口与河岸要道。
胡骑的营帐沿河铺开,斥候昼夜往来,既盯着汴州城,也等着北岸友军的讯息。
到九月二十,女真军终于赶至。
这支大军与建州部不同。
完颜娄室治军素严,虽同样经过长途急行,抵达后却没有立即命人擂鼓攻城,只令各部就地扎营,饮马、整甲、清点箭矢。
随后娄室只率数骑入了建州大营。
汴州附近,天汉军此时已聚起七万余人。
城内禁军与临时征调的州郡兵马虽弱,可赵充国的三万凉州军到来之后,终究让守军有了主心骨。
胡骑前锋不敢轻进,女真主力也在整顿,城外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暂时缓了一缓。
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雨落下前的一段停歇。
而在汴州刑部大牢深处,孙廷萧已被晾了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