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冰冷彻骨的咳嗽声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那两名女修浑身猛地一颤,犹如被无形的冰水浇透全身,立刻停下了闲言碎语。
两人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转向那个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斗笠人影,战战兢兢地做出迎接晚辈的姿态。
殷芸绮站在几步开外,皂纱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危险的银灰冷光。
她听这些关于鞠景的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孔素娥那女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对鞠景下了手,甚至已经发展到了要脱离宗门谈婚论嫁的地步。
关于鞠景的八卦她向来爱听,因为那些传言里充满了底层修士的羡慕嫉妒恨。
鞠景是她的夫君,看到全天下都在嫉妒自己的男人,殷芸绮作为正室大妇自然感到十分满意。
但当话题扯到她自己身上,甚至编排她容貌丑陋需要靠鼎炉来固宠时,殷芸绮拢在袖中的手指瞬间捏紧了。
若非顾忌此地人多眼杂,她真怕自己会按捺不住雷火神通,直接把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店连同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蝼蚁一起扬了。
“前辈大驾光临,可是要看些什么?本店有上好的冰蚕丝布匹,也有火绒鼠皮毛缝制的衣衫,或者前辈若有什么特殊的定制需求,本店也能尽力满足。”两名女修虽感应不到殷芸绮的深浅,但单凭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度,便也默认了这是位修为高深的前辈,赶紧换上一副恭敬的营业笑脸开始推销。
“给本宫准备一件上好的婚袍。”殷芸绮冷声开口,“体型大约是……”
她脑中浮现出孔素娥那副高高在上、信誓旦旦声称绝不会对鞠景产生男女之情的清高模样,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既然那只骄傲的孔雀已然沦陷,她这个做正妻的,自然得好好准备一份大礼,狠狠打一打孔素娥的脸面!
何况这件婚袍也算得上是她作为正室对孔素娥的敲打与祝福。
孔素娥委身嫁入鞠家,成为后宫的一员,殷芸绮是默许的。
如此一来既能收拢凤栖宫的庞大势力,又能彰显她北海龙君宽容大度的主母风范,可谓一举两得。
“晚辈明白,只是这等高阶材质的婚袍,裁剪缝制至少需要三天功夫。不知新人可否方便亲自来店里量一下尺寸?”两名女修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头戴斗笠的女子便是她们刚刚编排过“容貌丑陋”的北海龙君,若是知晓,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此刻还挂着逢迎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探问。
“不必那么麻烦,她不方便来。你只需按本宫报给你的规格制作就行了,尺寸绝不会有错。”殷芸绮脑中细细回想了一番孔素娥那清冷娇艳的天仙骨架,暗自冷哼。
孔素娥那胸脯就算再怎么长,也不可能从原先的平平无奇凭空变成硕大的肉球,那般纤细利落的线条,她早已成竹在胸。
交代完婚袍的诸多繁琐细节,殷芸绮自然也没有忘记此行的初衷,又细心挑了极品天蚕丝的料子,命人赶制了一件玄色暗金云纹的男式长衫,准备带回去给鞠景一个大大的惊喜。
付过灵石,定下取货的契约后,殷芸绮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闹市之中。
数日后,取到法衣与婚袍的殷芸绮心情极好。
她驾驭着一艘通体由万载寒冰玉打造的华丽飞舟,无声无息地破开云海,径直朝着凤栖宫的地界驶去。
她此番并未打算强闯山门,而是停留在凤栖宫外围的一处隐秘云层之中。
她也不知道鞠景此刻究竟在何处闲逛,既然回了凤栖宫地界,自然得先找那位未来的“孔雀妹妹”探探口风。
殷芸绮坐在飞舟的露天甲板上,取出一枚传音玉符,向孔素娥发去了讯息。
飞舟之上,云气缭绕。
殷芸绮挥袖扫开玉案上的落叶,慢条斯理地摆下一副极品紫玉雕琢的棋盘。
又取出红泥小火炉,点燃了一截万年龙涎香木,提壶烧上一壶北冥特产的雪顶含翠。
茶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在甲板上缓缓氤氲散开。
她端坐于主位,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宽大的月白流仙裙顺着膝盖的线条垂落。
殷芸绮微微眯起丹凤眼,脑海中回忆起当年鞠景被孔素娥强行掳走后,她单枪匹马杀上凤栖宫,与孔素娥进行的那第一次和平谈判。
那时的孔素娥,满脸皆是明王威严,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地说自己绝不会对徒弟产生半点男女之情。
殷芸绮并非那种揪着别人旧账不放的刻薄性子,对于那些不入眼的敌人,她向来是直接以招魂夺魄幡抽魂炼魄、杀之而后快。
但对待鞠景的女人,她却有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宽容与护短。
无奈孔素娥当年把话说得实在太满,如今这般上赶着倒贴,她这个做正妻大老婆的,若不借机好好拿捏一番这位新进门的妹妹,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立规矩的良机。
“殷姐姐,你这些年去探查那上古秘境,可有什么丰厚收获?”
一声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甲板上响起。
殷芸绮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唇角的戏谑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